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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2章关城夜话

    第0042章关城夜话 (第3/3页)

    “那咱们……”

    “先不管他们。”沈砚之摆摆手,“等拿下山海关,有了筹码,再跟他们谈。现在去接触,只会被他们看轻。”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时三刻,才陆续散去。

    军械库里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

    桐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光越来越暗。程振邦起身添了油,灯火重新亮起来。

    “沈兄,”程振邦坐回对面,声音很轻,“五千两,你真有办法?”

    沈砚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碧绿,雕着精致的云龙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沈家的传家宝。”沈砚之说,“我父亲当年被罢官时,家里的田产、宅子都被抄了,只有这枚玉佩,因为一直戴在我身上,才留了下来。我找人估过价,至少值八千两。”

    程振邦愣住了:“你要……当了它?”

    “不是当,是卖。”沈砚之把玉佩放在桌上,“我已经托人联系了天津的洋行,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取。五千两给王得禄,剩下的三千两,留作军饷。”

    “可是……”程振邦看着那枚玉佩,眼神复杂,“这是你沈家的……”

    “沈家最重要的不是玉佩,是‘气节’。”沈砚之打断他,“我父亲为了这个,丢了官,丢了命。我如果为了保住一枚玉佩,而眼睁睁看着支持我们的乡绅蒙难,那才是辱没了沈家的门风。”

    他拿起玉佩,在手中摩挲着。玉佩的触感温润,像父亲的掌心。

    “程兄,你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把这枚玉佩交给我,说‘砚之,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你要记住,做人如玉,宁碎不折’。今天,我就用这枚玉,去换一个‘义’字。我想,父亲在天之灵,不会怪我。”

    程振邦沉默了很久,最终深深一揖:“沈兄高义,振邦敬佩。”

    沈砚之摆摆手,把玉佩收好:“不说这个了。程兄,明晚的行动,骑兵队准备得如何?”

    “三百骑兵,随时可以出动。”程振邦正色道,“我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枪法、马术都没问题。只是……沈兄,我还是那句话,强攻风险太大。就算拿下山海关,如果伤亡过重,咱们也守不住。”

    “我知道。”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军械库的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山海关的城墙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匍匐。箭楼上的灯笼像巨兽的眼睛,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程兄,你读过《孙子兵法》吗?”沈砚之忽然问。

    “略知一二。”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沈砚之望着远处的城墙,“攻城,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这个道理,我懂。”

    他转过身,看着程振邦:“但有些时候,明知是下策,也必须去做。因为如果不去做,就连下策都没有了。武昌已经起义,南方十三省相继光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山海关是北方门户,如果我们拿不下这里,北方的革命就成不了气候。到时候清廷稳住阵脚,调集大军南下,南方的革命政权还能支撑多久?”

    程振邦无言以对。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不是为了功成名就,不是为了封侯拜将,是为了给北方的革命,打开一扇门。哪怕这扇门是用血染红的,也要打开。”

    军械库里安静下来。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程振邦站起身:“沈兄,我该回去了。天亮之前,我得赶回兵营。”

    “路上小心。”沈砚之送他到门口,“明晚子时,镇远门外,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程振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之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炭笔,继续在城防图上勾画。每一笔,都沉重如铁。

    窗外的风更急了,吹得军械库的木门吱呀作响。远处的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沈砚之知道,明天,这座坟墓将被炮火和呐喊惊醒。

    他将用三千条性命,去赌一个未来。

    而这场赌局,从父亲沈兆麟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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