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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2章烽燧夜话

    第0082章烽燧夜话 (第2/3页)

    那人的眼神闪了闪。

    沈砚之心头有了数。他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让我再猜猜。你不是来探军情的,山海关有多少兵,怎么布的防,朝廷大军一到便知,用不着你冒险进来。你是来...杀人的,对吧?杀我,还是杀程振邦?或者,两个都杀?”

    细作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惜了,”沈砚之摇摇头,“你任务失败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呸!”细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逆贼!朝廷大军不日即到,到时定将尔等碎尸万段!尔等...”

    话没说完,沈砚之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不重,但足够打断他的话。

    “朝廷?”沈砚之笑了,笑容很冷,“你说的朝廷,是那个每年赔给洋人几千万两白银的朝廷?是那个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朝廷?是那个把东北拱手让给日本人的朝廷?”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细作被他的气势所慑,竟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什么是朝廷。”沈砚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朝廷是武昌城头那面十八星旗,是南京临时政府那份《告天下书》,是千千万万个不愿再做奴才的中国人!而你,还有你主子,才是逆贼!是华夏的罪人!”

    细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程振邦的声音:“砚之,找到了!”

    沈砚之转身开门。程振邦带着人进来,手里提着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些瓶瓶罐罐,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在粮仓后面的枯井里找到的。”程振邦脸色凝重,“我让军医看了,这些瓶子里装的是砒霜,这些粉末是断肠草磨的。分量足够毒死全城的人。”

    沈砚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揪住那细作的衣领:“你们要下毒?!”

    细作忽然狂笑起来,笑声癫狂:“不错!毒死你们这些逆贼!毒死全城的人!朝廷有令,山海关内,鸡犬不留!哈哈哈...”

    沈砚之松手,后退一步,看着这个已经疯癫的人,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不是对这个人,是对那个派他来的人。对那个坐在紫禁城里,下这种命令的人。

    “带下去,严加看管。”他对赵大勇说,“别让他死了,还有用。”

    细作被拖走了,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哭。

    耳房里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两人。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好狠的手段。”程振邦喃喃道。

    沈砚之没说话。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毒药。白色的粉末,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极了骨灰。

    “程大哥,”他忽然说,“你说,咱们做的对吗?”

    程振邦愣了下:“什么?”

    “造人家反,起义,杀人,现在还要被人下毒。”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父亲死了,大哥死了,沈家二十七口,现在就剩我一个。如果我也死了,沈家就绝后了。为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共和’,值吗?”

    程振邦走到他身边,沉默了很久。窗外,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

    “我十六岁当兵,”程振邦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在聂士成大人麾下,打八国联军。你见过洋人的炮吗?一颗炮弹下来,半个营的人就没了。肠子挂在树上,脑袋滚到沟里。我们拿着大刀长矛往前冲,洋人躲在铁甲船后面放枪,一枪一个,像打兔子。”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虚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后来朝廷败了,签了《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九亿八千万两。九亿八千万两啊,砚之,咱们中国人,从爷爷辈还到孙子辈,也还不清。我在天津看到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玉玺。那一刻我就想,这个朝廷,该亡了。”

    沈砚之抬头看他。程振邦眼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值不值,我不知道。”程振邦说,“我只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咱们不做,咱们的儿子就得做,咱们的孙子就得做。与其让子孙后代继续当奴才,不如咱们这一代,把该流的血流干,该打的仗打完。”

    他拍拍沈砚之的肩:“你问我值不值,我答不上来。但你要是问我后不后悔,我不后悔。哪怕明天就死在关墙上,我也不后悔。”

    沈砚之看着他,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眼里含着泪的汉子,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我也不后悔。”他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乡勇冲进来,气喘吁吁:“沈爷!程爷!关外...关外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去。登上城楼,只见关外漆黑的夜色中,一点火光正在靠近。不是大军,是单骑。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嘚嘚嘚嘚,不疾不徐。

    “弓箭手!”程振邦喝道。

    “等等。”沈砚之按住他,眯起眼睛。火光渐近,能看清是个穿着长衫的人,手里举着火把,马走得很稳,像是来赴宴,而不是来打仗。

    那人一直走到关下百步处,勒住马,抬头朝城上喊:“关上的可是沈砚之沈义士?”

    声音清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沈砚之走到垛口前:“正是沈某。阁下是?”

    那人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对着城楼躬身一揖:“在下李文田,奉滦州张绍曾将军之命,特来拜会沈义士。”

    张绍曾?沈砚之心里一动。那是新军第二十镇统制,驻扎滦州,手握重兵。武昌起义后,张绍曾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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