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5章黎明抉择 (第2/3页)
洗干净,破碎的家具搬走,换上了普通的桌椅。正中墙上那面“威震山海”的匾额还在,但下面挂上了临时找来的一面白布,上面用浓墨写着四个大字:还我河山。笔力遒劲,锋芒毕露,是程振邦亲手所书。
两人都没坐,站在巨大的辽东地图前。地图是毓贤书房里翻出来的,绘制得颇为精细,山川城池,关隘道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眼下最紧要的,是两件事。”程振邦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山海关的位置,“第一,稳固城防,防备清军反扑。关外最近的驻军是绥中、兴城方向的第二十镇一部,骑兵一日可至。关内永平府也有驻军。我们必须尽快整编部队,布置防御。”
“第二,”他的手指移向关内,“是打出旗号,联络四方。山海关光复的消息,必须尽快传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北方也动了!要联络天津、保定、通州一带的同志,更要派人南下,与武昌、上海的革命军政府取得联系,告知我们的存在,争取获得承认和支援。”
沈砚之点点头。程振邦是正宗的新军军官,保定速成学堂毕业,又在日本士官学校留过学,战略眼光和实务能力,远非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可比。昨夜能那么顺利拿下关城,程振邦的周密计划和训练有素的部队是决定性因素。
“城防之事,程管带是行家,全凭你调度。我手下那些庄户兄弟,打仗勇猛,但不懂阵法队列,还需你派人加紧操练,尽快形成战力。”沈砚之道,“至于联络四方……我有一个人选。”
“谁?”
“秦先生,秦道古。”沈砚之道,“他是关城里有名的讼师,也是我父亲生前好友,为人正直,在士绅商贾中颇有声望,而且……他暗中倾向革命,与我早有联系。派他出面,联络城中头面人物,安抚百姓,筹措粮饷,最为合适。至于南下送信的人选……”
他沉吟了一下。南下路途遥远,要穿过清军控制区,危险极大,必须胆大心细,绝对可靠。
“我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沈砚之和程振邦回头,见是沈忠。老仆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背了个小包袱,脸上还带着昨夜厮杀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坚定。
“忠叔,你年纪大了,路途凶险……”
“正因为我年纪大,不起眼。”沈忠走进来,朝程振邦拱了拱手,又对沈砚之道,“少东家,我跟你父亲走南闯北几十年,关内的路,我熟。扮作行商老仆,没人会注意。信给我,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送到南边革命党手里。”
沈砚之看着沈忠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鼻子有些发酸。父亲走了,沈忠就是他最亲的长辈。此去千里,兵荒马乱,万一……
“沈老丈忠勇可嘉。”程振邦肃然道,“只是这信,不仅要送到,还要快。我派两个得力手下,扮作伙计,护送老丈一同南下。他们身手好,也机灵,路上有个照应。”
沈忠想了想,点头:“如此最好。多谢程管带。”
事情就这么定下。程振邦立刻去安排城防和整编事宜,沈砚之则派人去请秦道古,并让沈忠下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大堂里暂时安静下来。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而来,能看见无数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沈砚之走到那面“还我河山”的横幅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墨汁淋漓的大字。
还我河山。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是沉甸甸的国仇家恨,是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的理想,也是他现在不得不扛起来的、看不见前路的千斤重担。
“少东家。”轻轻的呼唤声。
沈砚之转身,是沈忠去而复返。老仆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盒子上雕着简单的云纹,古色古香。
“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沈忠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衬着明黄色的绸缎,已经有些褪色。绸缎上,并排躺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柄带鞘的短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靠近吞口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靖难。右边,是一方用明黄绫子包裹的印信,沈砚之认得,是父亲沈兆谦的“山海关守备”铜印。
沈忠拿起那柄短剑,双手递给沈砚之:“老爷临终前交代,若天下有变,少东家欲行大事,便将此剑交予你。他说……他说此剑名‘靖难’,是嘉靖年间,一位御倭将军的佩剑,剑身上有铭文:‘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老爷让我告诉你,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为家国,为百姓,纵千万人,吾往矣。但剑是凶器,可护生,亦可伤生。让你……慎之用之。”
沈砚之接过短剑。剑很沉,入手冰凉。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身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靠近剑脊的地方,果然有两行细若蚊足的阴刻铭文:“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剑气森然,隔着几步远,似乎都能感到皮肤上的寒意。
他又拿起那方守备铜印。铜印被摩挲得光滑润泽,边角有些磨损,印纽是一只蹲踞的麒麟,昂首向天。父亲就是握着这方印,在这山海关守了二十年,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父亲……”沈砚之喃喃低语,将短剑回鞘,和铜印一起,郑重地放回盒中,盖上盒盖。他转向沈忠,深深一揖:“忠叔,明日南下,万事小心。信在人在,但若事不可为……信可毁,人必须回来。沈家,不能没有你。”
沈忠眼圈一红,连忙侧身避开,声音哽咽:“少东家放心,老仆……一定把信送到,也一定……活着回来。”
三
午后,秦道古来了。
这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穿着半旧的海青色绸面棉袍,外面罩着件玄色马褂,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他进门时,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但步履还算沉稳,朝沈砚之拱手:“砚之……不,沈首领。”
“秦先生快请坐,还是叫砚之吧。”沈砚之连忙还礼,请他坐下,又亲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