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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5章黎明抉择

    第0085章黎明抉择 (第3/3页)

倒了杯热茶,“昨夜惊扰先生了。”

    “哪里话。”秦道古接过茶,没喝,放在一旁,叹了口气,“变天了,真变天了。昨夜听见枪声喊杀声,阖家惶恐,今早看见满街的新军,才知道……唉。毓贤他……”

    “死了。”沈砚之直言不讳。

    秦道古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也是报应。此人贪婪苛酷,关城百姓怨声载道久矣。只是……砚之,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这山海关,乃京师门户,朝廷断然不会坐视。关外关内,重兵环伺,你们……”

    “正想请先生指点。”沈砚之诚恳道,“我们光复此关,是为响应南方革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然根基浅薄,民心未附。当务之急,是稳定城中秩序,安抚百姓,筹措粮饷,整军备战。这些,都需要城中父老的支持。先生德高望重,又熟知民情,砚之恳请先生出面,联络士绅商贾,共商大计。”

    秦道古看着沈砚之。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晚辈,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棱角,但眼神沉稳锐利,行事果决狠辣之余,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周密。一夜之间拿下关城,杀了总兵,此刻还能冷静地想到安抚民心、寻求支持,这份心性,这份担当,让他心中感慨万千。沈兆谦有个好儿子啊。

    “既然砚之信得过老朽,老朽愿效犬马之劳。”秦道古不再推辞,正色道,“眼下最要紧的几件事:其一,立刻张贴安民告示,申明革命宗旨,公布军纪,承诺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尽快恢复市面,让商铺开张,百姓敢出门。其二,召集城中粮行、钱庄、当铺、各大商号的东家议事,晓以大义,请他们捐助粮饷,共度时艰。其三,清理狱中囚犯,释放被毓贤以各种罪名关押的无辜百姓,特别是那些与‘乱党’有牵连的,这可收买人心。其四,派人接管官仓、常平仓,清点存粮,统一调配,既要保证军需,也要在必要时平粜,稳定粮价。”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沈砚之听得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安民告示,我即刻让人去拟。召集商户之事,就劳烦先生主持。狱中犯人,我马上派人去核查释放。官仓那边,程管带已经派人去了。”

    秦道古见沈砚之从善如流,心中稍定,又道:“还有一事。山海关里,除了旗人、汉人,还有不少回民聚居。回民团结,且多从事屠宰、饮食、皮毛生意,在城中颇有势力。务必派人前去安抚,尊重其习俗,不可引发民族事端。若能得其支持,对稳定局面大有裨益。”

    “多谢先生提醒。”沈砚之起身,朝秦道古深深一揖,“有关城父老支持,我等方有立足之基。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秦道古连忙站起还礼:“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送走秦道古,沈砚之立刻找来几个识文断字的庄户子弟,让他们按照秦道古的意思,草拟安民告示。他自己则带着一队人,亲自去了大牢。

    山海关的监狱在城西北角,阴暗潮湿,气味难闻。狱卒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十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囚犯,隔着粗大的木栅栏,惊恐地看着全副武装进来的沈砚之等人。

    “打开所有牢门!”沈砚之命令。

    士兵们用刀劈开锈蚀的锁头,一扇扇牢门被打开。囚犯们却不敢出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各位乡亲父老!”沈砚之提高声音,“我们是革命军!昨夜已光复山海关,总兵毓贤伏诛!现在,我等奉命,释放所有被清廷贪官污吏无辜关押之人!你们自由了!可以回家了!”

    囚犯们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真……真的?”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颤巍巍地问。

    “千真万确。”沈砚之走过去,示意士兵扶住他,“老人家,您是因为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我……我就是个说书的……”老者老泪纵横,“去年毓贤做寿,让我去府里说段《岳传》,我说到‘十二道金牌’那段,毓贤说我影射朝廷……就把我抓进来,关了快一年了……”

    沈砚之心中恻然,温声道:“老人家,您受苦了。现在可以回家了。来人,给这位老人家拿点干粮,再支二两银子做盘缠。”

    其他囚犯见状,这才相信是真的,顿时哭的哭,笑的笑,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谢革命军大恩!”“终于能回家了!”

    沈砚之让士兵一一询问登记,凡确实是因交不起租税、顶撞胥吏、或类似“说书”这种莫须有罪名被抓的,一律释放,发放少量路费或干粮。其中果然有七八个,是因为被怀疑与“乱党”(其实是反清秘密会社)有牵连而入狱的,沈砚之亲自将他们扶起,好言抚慰,询问是否愿意留下参加革命军。有三人当即表示愿意,另外几个想回家,沈砚之也不勉强,照样发放路费。

    处理完监狱的事,天色已近黄昏。沈砚之走出那座充满霉味和绝望的建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关城镀上了一层暗金,街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偶尔有胆大的百姓,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过,又赶紧缩回去。

    安民告示已经贴出去了,在几个主要的街口,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秦道古那边也派人来报,已经联系了十几家有头有脸的商户,晚上在“聚贤楼”设宴,请沈砚之和程振邦务必出席。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砚之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关外清军的反应,关内朝廷的动向,城中潜伏的敌人,还有自己这支仓促拉起的队伍内部可能的问题……千头万绪,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他按了按腰间的雁翎刀,和父亲留下的那柄“靖难”短剑。

    路,还很长。而第一步,已经踏在了血泊里,无法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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