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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5章雪夜来客

    第0105章雪夜来客 (第3/3页)

    打出去?

    八千对两万,守都守不住,还要打出去?

    “沈兄,你疯了?”

    “我没疯。”沈砚之站起来,走到桌前,摊开那张地图,“你看,清军的营寨扎在这里,靠山临水,易守难攻。但他们有个弱点。”

    程振邦凑过去看。

    “什么弱点?”

    “伙房和马棚。”沈砚之指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伙房在营寨东边,靠近水源。马棚在营寨西边,靠近草料场。这两个地方,离主营都远,守卫也最薄弱。”

    程振邦的眼睛亮了。

    “你是想——”

    “夜袭。”沈砚之说,“选一队精兵,趁夜摸进去,烧他们的伙房和马棚。伙房一烧,他们没饭吃。马棚一烧,他们没马骑。没吃没喝没马,他们还打什么仗?”

    程振邦想了想,又皱起眉头。

    “可是就算烧了伙房马棚,他们还有两万人。咱们八千,正面打,还是打不过。”

    “不用正面打。”沈砚之说,“烧完之后,咱们就撤。撤回城里,继续守。但他们乱了,士气没了,再攻城,就没那么容易了。拖几天,等他们粮草接济不上,自己就退了。”

    程振邦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之。

    “你要亲自去?”

    沈砚之点点头。

    “我去。”

    “不行。”程振邦急了,“你是主将,你要是出点事,这队伍怎么办?”

    沈砚之看着他,笑了。

    “程兄,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不让别人替我去冒险。”

    程振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沈砚之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跟你去。”

    沈砚之摇摇头。

    “你得守城。万一我那边出了岔子,你得顶住。”

    程振邦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守城。你活着回来。”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命硬。”

    十一月十八,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黑得像锅底。

    沈砚之带着一百个兄弟,悄悄出了城。

    他们没骑马。骑马动静太大。他们步行,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涂了锅底灰,手里拿着刀,腰间别着火折子。

    从城北的一条小路摸出去,绕过清军的哨兵,往秦皇岛方向摸过去。

    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风声大,把他们的脚步声盖住了。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摸到清军营寨附近。

    沈砚之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往前看。

    营寨里灯火通明,巡逻的哨兵走来走去。伙房那边,炊烟已经熄了,黑漆漆一片。马棚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马嘶。

    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

    “记住,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伙房,一队跟老吴去马棚。点火之后,不管成不成,立刻撤。别恋战,别管别人,自己跑自己的。跑散了不要紧,记得往城里跑。”

    身后的人点点头。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一百个人,分成两队,像两股黑色的水流,悄悄流向营寨。

    沈砚之带着五十个人,摸到伙房旁边。

    伙房是用木头搭的,很大,能供两万人吃饭。旁边堆着柴火,堆得高高的。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摸过去,把柴火堆围住,掏出火折子,点上。

    火苗蹿起来,呼呼地烧。

    那边,马棚的方向,也亮起了火光。

    “走!”

    沈砚之低喝一声,带着人往回跑。

    身后,火越烧越大,照亮了半边天。

    营寨里炸了锅。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有刺客”,有人敲锣,有人吹号,乱成一团。

    沈砚之不管那些,只顾埋头跑。

    跑出二里地,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清军营寨那边,火光冲天。伙房的火已经烧到了旁边的帐篷,马棚的火也烧得正旺,能听见马匹的嘶鸣声,还有人的哭喊声。

    他笑了。

    成了。

    回到山海关,天已经快亮了。

    程振邦站在城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眼眶都红了。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太累了,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下午,探马报回来:清军退了。

    不是暂时的退,是真的退了。营寨烧了,粮草烧了,马匹跑了大半,两万人乱成一团,姜桂题没办法,只好下令撤兵。

    山海关,又一次守住了。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一句话也没说。

    风吹过来,带着雪的气息,带着烟的气息,带着血腥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宋哲说的那句话。

    “革命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持久战。”

    对,持久战。

    今天赢了,明天还要打。明天赢了,后天还要打。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打下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为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为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黎明。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城墙底下,又有新的白布盖着新的尸体。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一个地记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兄弟们,”他说,“休息三天。三天之后,咱们接着打。”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沉默。

    但那沉默里,有比呐喊更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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