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2章 烽烟散去谁人识得旧将军 (第2/3页)
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人。
沈砚之没有安慰他。他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刘三的肩膀停止了抖动,才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家吧。”
“家没了。”刘三闷声说,“棉花坡的村子打烂了,老娘埋在瓦砾底下还没挖出来。”
“那跟我走。”
刘三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但目光是干的。他看着沈砚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沈砚之离开老黄葛树,沿着渡口往镇子里走。路过伤兵帐篷的时候,他掀起帘子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帐篷顶上摇摇晃晃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腐肉的甜腻气味。十几个伤兵躺在草席上,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角落里有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用仅剩的右手在膝盖上写信。他看见沈砚之进来,慌忙把信纸翻过去扣在膝上,脸上露出一种做贼被抓的心虚。沈砚之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给我看看。”
士兵犹豫了一下,慢慢把信纸递过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被水渍洇开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娘,仗打完了。袁大头死了。我还活着,少了条胳膊,但还能写信。他们说要裁军,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领到抚恤金。如果能领到,我就回家种地。如果不能,我就去重庆码头上扛活。您别担心,我右手还在,能干活……”
沈砚之把信纸折好,递还给那个士兵。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元,塞进士兵的手心里。
“回去以后,把地址写给我。抚恤金的事,我想办法。”
士兵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银元,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帐篷里回荡,把其他昏睡的伤兵一个个震醒。醒来的伤兵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砚之,目光里有感激,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问,仗打完了,我们这些人,还有用吗?
沈砚之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纳溪镇上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着,大多是煤油灯,昏黄的一小团一小团,照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把水坑里的积水映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的指挥部设在镇尾的一座破庙里。庙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大殿里的菩萨东倒西歪,香案上堆着地图和文件,墙角架着一台手摇发电机,通讯兵正蹲在那里调试电台。沈砚之走进去的时候,参谋长赵季平正站在地图前,用一支红蓝铅笔往上面画圈。他比沈砚之大五岁,保定军校出身,是护国军里少有的科班参谋。此刻他眉头紧锁,红蓝铅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转一圈,停下来画一笔,再转一圈,再画一笔。
“季平,出什么事了?”
赵季平把铅笔往地图上一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拿起桌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递给沈砚之。
“北京新内阁的名单出来了。咱们护国军的将领,一个都没进。”
沈砚之接过电报,对着煤油灯读了一遍。他读得很慢,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读完之后他把电报放下,没有说话。
“还有一份。”赵季平又递过来一张纸,表情更难看了,“陆军部的裁军令。护国军各部队要在三个月内完成整编,滇军保留三个团,黔军保留两个团,其余各部——就地遣散。”
沈砚之接过那份裁军令,这次没有读。他走到香案后面坐下来,把那盆充当烟灰缸的破瓦片挪到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卷点上。烟是当地土烟,又辣又冲,第一口就呛得他咳了两声。
“理由呢?”
“理由很充分。”赵季平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讽刺,“国家初定,财政困难,养不起这么多兵。各省驻军以‘保境安民’为限,多余兵力一律裁撤。语气是黎元洪的,措辞是段祺瑞的,但主意——是那些在北洋老巢里安然无恙的督军们出的。”
“他们的兵一个不裁,裁我们的。”
“对。”
沈砚之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的后面微微眯起眼睛。他有三十多岁的沉稳,还没有四十岁的迟钝,正好处在一个男人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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