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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 除夕古宋是在除夕那天拿下来的

    第0355章 除夕古宋是在除夕那天拿下来的 (第3/3页)

。老赵从清军仓库里缴获的,一共三坛,全营喝了一夜。老赵说,等天下太平了,他请咱们喝茅台。”

    “老赵死在哪一年?”

    “民国二年。南京。攻城的时候被流弹打中脖子,死得很快,没遭罪。”程振邦又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桌上转了个圈,“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是替他们活着。他们的福我们替他们享,他们的路我们替他们走。”

    “那就好好走。”

    沈砚之端起酒碗,对着煤油灯照了一下。灯光透过浑浊的酒液,变成了琥珀色,像一块半透明的石头。他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然后把碗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呢大衣。

    “去哪?”

    “巡哨。除夕夜,弟兄们都在站岗,咱们不能光喝酒。”

    程振邦也站起来,把两个碗里的酒底子倒进嘴里,一抹嘴,跟着沈砚之出了门。

    古宋城墙上,夜风比傍晚更冷了。两个哨兵并肩站在垛口后面,看见沈砚之过来,正要敬礼,被沈砚之按住了。他走到垛口前,手扶着冰冷的城砖往外看。城外的野地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亮起一两点火光——那是附近村庄的灯火,大概也有人家在守岁。

    “想家了?”程振邦站在他旁边,对着同一片黑暗问。

    “想。”沈砚之说,“想我娘。想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想我爹的坟——辛亥年之后就没回去上过坟,坟头草该有半人高了。”

    “打完仗回去看看。”

    “打完仗。”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打完仗,天下太平了,我要回老家给我爹上坟,给我娘磕个头,然后娶一房媳妇,种两亩地。打鱼也可以。”

    “你会打鱼?”

    “不会。可以学。”

    程振邦笑了,笑得很短,但确实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像是老树皮上裂开的沟壑。他把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忽然抬手,指着城墙外面。

    “看。”

    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城外极远的天际线上,有一小簇光在往上升。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是烟花。不知道是哪个村子的人放的,也许是镇上,也许是县城,也许是更远的地方。烟花升到半空,炸开成一朵红绿色的花,亮了一瞬就灭了。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断断续续的,一朵接一朵,在墨色的夜空中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城墙上的哨兵们也看到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望向远处的烟花。

    “又一年了。”沈砚之说。

    “又一年了。”程振邦应道。

    远处又升起了几朵烟花,这一批比刚才的高一些,大概是从同一个地方放的,三朵同时炸开,红色、绿色、金色的光点散成三把伞,从夜空的高处缓缓往下落。整片天空被照得亮了一瞬,然后又归于黑暗。黑暗中那些光点还在往下落,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终于完全消失。

    沈砚之站在垛口前,没有动。夜风从城墙上灌过去,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眼前浮现出很多张脸——老刘的,老赵的,山海关城楼上那个被流弹打穿脖子的年轻旗手的,泸州城外那个抱着炸药包冲向铁丝网的滇军排长的。这些脸一张一张地闪过,有的在笑,有的在喊什么,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他们都消失了,只剩下面前那片黑茫茫的旷野,和旷野尽头那些不断升起又不断熄灭的烟花。

    “振邦。”

    “嗯?”

    “明天开拔之后,把古宋的城防交给新编的补充营,滇军那边,我亲自去说。这些降兵要是在滇军手里,我不放心。”

    “行。”

    “还有。”沈砚之转过身,背靠着垛口,看着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哨兵们,“等仗打完了,咱们去给老刘他们立个碑。把所有阵亡弟兄的名字都刻上去,一个不落。”

    程振邦靠在垛口上,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风大,他说是风吹的。沈砚之没有戳穿他。

    “一个不落。”程振邦说。

    远处的天际线上又亮起了一朵烟花。这次特别大,炸开的时候覆盖了小半个天空,金色的光点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照亮了旷野、城墙、和城墙上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光熄灭之后,夜又恢复了寂静。古宋城墙上那盏写着“岁岁平安”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四个字的光影投在斑驳的城砖上,一晃一晃的。

    沈砚之看了看表。指针刚好走过十二点。旧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

    “走吧。明天还有路要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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