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9章 南昌城头悬冷月 (第2/3页)
振邦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子弹离肺太近,大夫不敢取,怕我下不了手术台。砚之,我有个托付……”
“你说。”
“我那小子,小虎,才七岁。他娘死得早,我平时又忙,没怎么管他。等我走了,你帮我管管他。别让他学我,一辈子打仗……让他读书,学点真本事,以后……以后能做个对老百姓有用的人。”
沈砚之喉结滚动,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答应你。”
程振邦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风吹过的湖面。“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还有……部队,交给你了。二师的弟兄们,都是跟着我从东北打出来的,你别亏待他们。”
“不会。”
“还有……孙传芳那老小子,不能放跑。他跑了,江西的仗就白打了,南方的老百姓还得遭殃。”
沈砚之点头:“牛行那边,我已经部署好了。李默庵的一师堵正面,你的二师由副师长带着,从侧面包抄。卢香亭插翅难飞。”
程振邦这才彻底放下心,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沈砚之守在床边,看着他瘦削的脸,想起二十年前在山海关校场,程振邦第一个站出来响应他起义,那时程振邦还是个愣头青,举着大刀喊:“沈大哥,我跟你干!”如今,愣头青变成了副军长,头发却白了一半,肩膀上也添了这道致命的伤。
窗外传来集合的号声,是部队要开拔了。沈砚之轻轻抽出手,站起身。程振邦忽然又睁开眼:“砚之。”
“嗯?”
“赢了,告诉我一声。”
“好。”
沈砚之转身走出病房,没回头。他知道,程振邦不想看见他红着眼眶的样子。
牛行车站在南昌城北,赣江对岸。北伐军要过去,必须过赣江。孙传芳的残部炸毁了中正桥,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桥墩立在江面上。沈砚之赶到江边时,工兵正在架设浮桥,江水湍急,浮桥被冲得摇摇晃晃,士兵们喊着号子,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桥桩上,一寸寸往前铺木板。
“军长,二师副师长求见。”副官过来通报。
沈砚之转身,看见一个满脸烟尘的军官大步走过来,是程振邦的副手,叫周士海。他敬了个礼,声音哽咽:“军长,二师全体官兵请战,要为程副军长报仇!”
沈砚之看着他身后的队伍,二师的士兵们大多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肩上扛着汉阳造,不少人胳膊上缠着黑纱——他们已经知道了程振邦的伤势。这些士兵,很多是程振邦从东北带出来的老乡,有的甚至是父子兵,如今父亲死了,儿子还在打;有的兄弟俩都上了战场,只剩一个。
“报仇不是靠喊的。”沈砚之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程副军长要的不是你们去送死,是要你们把孙传芳打垮,让江西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要是真想报仇,就把这口气憋在肚子里,等过了江,把卢香亭的脑袋砍下来,给程副军长当酒壶!”
士兵们沉默着,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为程副军长报仇!攻克牛行!杀尽孙贼!”
喊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整个江边都震动了。沈砚之抬手,压下喊声,指着对岸:“浮桥快架好了,一师已经过去了,咱们二师跟着我,打头阵!”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寒光。“过江!”
浮桥在脚下颤抖,江水拍打着桥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沈砚之伏在马背上,能听见对岸传来的枪声——李默庵的一师已经和孙传芳的后卫部队接上了火。他催马快跑,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催命的鼓点。
过了江,就是牛行车站。孙传芳的第六方面军司令部就设在车站的票房里,卢香亭带着几千残兵,想靠着车站的钢筋水泥工事负隅顽抗。沈砚之赶到前线时,一师已经发起了两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阵地上到处是尸体,有北伐军的,也有孙传芳部的,分不清彼此,被炮火掀起的泥土盖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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