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与火 (第1/3页)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承稷出了城。他没有带什么东西,一身灰布短打一双旧布鞋,怀里揣着玉佩和竹筒。他把那卷地图上画的山形水脉记在脑子里,沿途问了三个人才找到进山的路。那山在城西三十里外,远得寻常百姓一辈子也走不到。
出城之后的路越来越窄。官道走完了是土路,土路走完了是田间小径,小径走到尽头便只剩一道被杂草半掩的坡坎。他顺着坡坎往下走了一段,脚下的土变成了碎石,碎石中间夹着一道细窄的溪流,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他沿着溪流往上走。地图上那条水脉就是从这座山发源的。
日头渐渐升高了。他走了两个时辰,身上的灰布短打被汗浸透了又风干了,干透了又浸透一回。沿途的树木从矮灌变成了松柏,松柏长到合抱粗的时候山路陡了起来,他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着,指尖抠进石缝里借力。那幅地图上没有标具体的路线,只标了水脉和山形交汇的那个点。他沿着溪流往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山腰处看到了一处转折。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声忽然变大了,像是从高处跌落下来的动静。他绕过一个突出的岩石,眼前豁然开了。
一面高约三丈的石壁立在那里,石壁上垂着一挂细细的瀑布,水流从顶部裂隙中渗出来,贴着石面滑下去,落入下方一汪清潭。潭水不深,清澈见底,底下铺着大大小小的卵石,石缝间有细小的游鱼穿梭。潭边长着一棵老梅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叶苍劲地向水面斜伸着。梅花早过了季,枝头上只剩几片迟落的枯瓣挂在枯枝末梢。
李承稷站在潭边没有动。这个地方他认得。很淡的记忆涌上来,他几乎要以为是错觉。可那棵梅树的姿态跟他脑子里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他好像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被谁抱在怀里坐在潭边,水声哗哗地响着,头顶有梅花的香气飘下来。那个抱他的人低头跟他说话,声音低而柔软,他那时候还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是伸着小手去抓从枝头落下来的花瓣。
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潭水。水冰凉,清洌洌的,在掌心里映着天光。他想起来了。母妃带他来过的。那一年他刚满三岁,母妃身体还好的时候。她抱着他坐在梅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跟他说了很多话。那些话他当时听不懂也记不住,可那种温暖的感觉留了下来,藏在他意识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被水声和梅香包裹着,保存了十六年。
他站起来绕着潭边走了一圈。地图上标的交汇点就在这潭水当中,可水底什么也没有,只有卵石和游鱼。他蹲在潭边又看了看,目光落在那棵老梅树的根脚处。树根从泥土里隆起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的。他走过去蹲下来拨开树根周围的落叶和浮土,下面露出一块嵌在土里的石板。石板不规则的边缘合着树根的走势,像是很久以前有人故意把它埋在这里,借树根的生长把它压住。
他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挖,泥土松软带着潮气,挖了约莫半尺深挖到了石板的底沿。他把石板掀起来的时候一股陈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石板下面是一个半尺见方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干枯的梅花瓣,已经变成深褐色了,几乎和泥土混为一色。梅花瓣底下埋着一样东西。
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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