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与火 (第3/3页)
部断了。父皇动手了。比他预想的快。
他把纸凑到油灯上点了。火舌舔上纸页的边角,那行细瘦的字在火光里蜷曲发黑,最后燃尽了,灰烬落进灯盏里沉了下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夜风里轻晃着,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碎了一地。
两天。他跟沈渡说两天之内回宫。可赵辞等不了两天了。胭脂铺的老妇人替他端过姜汤,茶摊的刘三收过他两文钱卖了他一碗茶叶末子。那些人如今都在父皇手里。那些人是替他挡在前面的,他走了,他们替他扛着了。今夜他们被带走的那个时辰他在山上,在梅树底下把母妃的命火融进玉里。他在想母妃的事情的时候,赵辞正在毓庆宫的灯火底下面对他的父皇。
他重新回到屋里把门关上。他坐在床沿上把竹筒从怀里抽出来放在膝头。信纸他看过一遍了,上面写的内容他每一个字都记得。母妃说把火拿回来。拿回来之后你想怎样续它都随你自己。可她现在没有教他拿回火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他需要赵辞。赵辞手里还有他在宫里最后一条线,被他带出来的那条线断了不要紧,只要赵辞还在,监天司就还能从灰烬里面重新长出来。可赵辞如果在毓庆宫里出不来了,他就算拿了火回来也失去了那座城里唯一能替他打开门的人。
他从床沿上站起来。灯还亮着,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他把玉佩从衣襟里抽出来托在掌心里看着。玉的颜色比从前通透了些许,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暖金色光泽。他握着那枚玉,感受着里面两簇命火合在一起之后那个安然的温度。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今夜就回宫。不等到天亮,不等沈渡给他递第二条消息。他从床底摸出之前藏在那里的一把短刀,刀鞘旧了但刀刃还利。他把短刀别在腰间用衣摆盖住,吹熄了灯,推门出去。
夜色正浓。他走过空无一人的西市街道,走过石拱桥,走过那间茶摊。茶摊的棚子还在,炉子还搁在原处,可摊主已经不在了。火早就熄了,只剩一堆冷透了的炭灰堆在炉膛里。他路过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了宫墙外面。枯井的盖板还虚掩着。他推开石板探身下去,沿着那口井的砖壁一步一步往下落。暗处里那盏小油灯还在壁龛里亮着,光微弱得像将死未死的一点余烬。他走过那条地道,推开北墙的砖壁重新钻出来,站在了冷宫的那口井里。
冷宫上面的门锁他已经不指望了。他沿着来时的路从内部摸回北墙根下,狗洞还在。他俯身爬过去,灰布短打又被刮了一道口子。可这一次他爬出来的时候,冷宫的门是开着的。铁锁已经被人卸了扔在地上,锁簧碎成了两半。月光从敞开的门洞涌进去,把冷宫的地砖照出一大片惨白。
里面是空的。赵辞不在。他站过的那个墙角还在,他喝过馊粥的地方还在,横梁上那道焦痕还在。可赵辞不在。
李承稷站在冷宫门口看着那一片空荡荡的月光地砖。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动他衣摆的破口。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玉佩。温的。还在。
他转身朝毓庆宫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宫道的青砖上。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贴着砖缝铺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