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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恒无极初到预备营 老神汉暗算草木兵

    第15章 恒无极初到预备营 老神汉暗算草木兵 (第1/3页)

    民国三十年春,湘鄂赣交界的山雾还没散尽。这方山水,是幕阜山、九岭山夹着修水流域的一截——湘、鄂、赣三省的省界,像三把梳子齿,在这深山里交错。早年红军在这林子里转过,如今换成了打鬼子的队伍;川军子弟离了蜀地的梯田,乍到这江南的湿山,连本地老表的土话都听不懂,只认得满山红得灼眼的杜鹃,和坡下成片成片的毛竹。山是绿的,水是瘦的,可仗,是稠的。预备二连的营盘扎在半坡竹林里,被雾浸得像浮在云上。竹林外是望不到头的山,山外是更望不到头的仗。连里多是川中子弟,离家千里,最盼的不是立功,是活着把信捎回去。盖着红印的调令一到,连里便知:新来的政治部主任,是个叫恒无极的瘸腿先生。

    这湘鄂赣的春,来得潦草。前一日还飘着冷雨,后一日日头便毒起来,把坡上的竹叶晒得卷了边。山雾是这方水土的脾气,清晨漫上来,能教人三步外认不出对面的人;到了巳时,又被日头逼退,露出满山苍翠。预备二连的兵们就在这样的雾里进进出出,鞋底沾着红泥,肩头挂着露水,枪管摸上去总是凉的。他们守的这条粮道,是前后方唯一的通脉——前头几个师的人马,口粮弹药全指它;粮道一断,不用打,饿也能饿垮半个旅。连长陈三秦常立在坡上望着那条蜿蜒进山的路,烟锅里的旱烟明明灭灭,像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焦。他这连,百十号人,川娃子占多半,离家时还是半大后生,如今枪茧比鞋底还厚。陈三秦最怕的,不是鬼子凶,是自家兄弟心里头先垮——所以上头派个“先生“来,他本指望镇镇场子,没承想派来这么个瘸腿疤脸的。他暗自嘀咕:这仗,怕是要靠真刀真枪,不靠神神叨叨。

    营里的日子,是有它自己的节拍的。天麻麻亮,号声一响,百十号人揉着眼出操,枪托撞在石头上咚咚响;晌午歇口气,伙房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稀得照见人影的菜叶;入夜,竹子被风刮得沙沙的,像有人在窗外低声说话。当兵的苦中作乐,最爱拿“上头派来的先生“开涮——这年头,穿长衫的“先生“见得多了,真到了阵前,比新兵还慌的有的是。所以恒无极的调令一到,营里先传开一句笑话:“来了个瘸腿神仙,往后咱靠天吃饭咯。“

    陈三秦是个苦出来的连长。他十三岁入的川军二十军,在川军里滚打多年,从背弹药的小鬼熬到预备二连的连长,身上大大小小的疤比年纪还清楚。他这辈子最信两样东西:枪杆子,和川军兄弟的背靠背。至于上头派来的“先生“,他见得多了——多半是来镀金的,真到了阵前,比新兵还慌。所以恒无极的调令一到,他嘴上客气,心里却先画了道问号:这样的主任,能镇住营里这帮刺头么?说来也巧,他十三岁刚进川军时,老班长就爱在火堆边念叨一位“神似刘知逊的恒师傅“,说那人算无遗策,连山里的鸟兽都听他使唤,当年在皖西救过一支队伍,瘸着腿、疤着脸,像个神仙下凡。陈三秦那时只当老兵吹牛,嘿嘿一笑便过去了。哪承想十多年后,真人立在跟前——瘸腿、疤脸、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他却怎么看,都不像能扛事的角色。老兵的话,到底还是落在了实处,只是这“实处“,要等一场血仗,才显出来。

    恒无极拄一根茶木拐,右腿微微瘸着,踩着晨露跨进营门。左脸那道疤被山风舔得发亮,像一道旧年的雷痕,从颧骨斜划到下颌。他身后跟着冯石与付志恒——一个瘦长脸、八字胡,一个年轻后生,都是霍山棺材铺里一同立过誓的。三人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沾着江北的水汽。营盘扎的这半坡,脚下便是修水的一条支流,水声日夜不停,把竹林的影子揉碎在石滩上;坡下散着几户塌了半边的夯土农舍,门楣上还残留“耕读传家“的残字,主人早跑得没了影,只余几架扁豆藤,在秋风里空自开着紫花。

    连长陈三秦迎出来,敬了个利落的礼,眼底却藏着打量。他在川军见过太多“先生“,多半是上头派来镀金的。眼前这位,不见半分官气,倒像赶了远路、累极了的行脚僧。“恒主任,营里兄弟野惯了,您多担待。“陈三秦客气,转头低声吩咐冯石:“带人把东头空屋拾掇了,给主任歇脚。“

    冯石应声,目光在恒无极左脸疤上溜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他记着霍山初见时,这人爬树要自裁的窝囊样;更记着陈三秦私下那句“求仙问道、装神弄鬼“。瘸腿疤脸的先生,顶什么用?他把人领到屋前,撂下句“缺什么言语一声“,转身就走。当夜岗哨换班,冯石凑给付志恒,压着嗓子笑:“你师傅来了,往后咱连打仗,靠他望云卜卦?“付志恒涨红了脸:“师傅本事大着呢!“惹得旁边老兵哄笑:“大着呢——大在会看天!“又有人接茬:“看天顶个屁用,鬼子可不听天的。“

    头两日,恒无极安安静静。他不查哨、不训话,天一晴就搬个马扎坐营外坡上,仰头看树,一听就是半晌。伙夫端碗蹲墙根,冲冯石挤眼:“冯哥,咱连来了位看天的神仙,这仗是靠望天打赢的?“冯石哼笑,心里认了这说法。付志恒懵懂,凑去问,恒无极只答:“风里有字,你得先学会听。“后生点头,回头又被同伴笑“灌了迷魂汤“。

    第二日傍晚,果真落了阵急雨。雨停后冯石去坡上寻恒无极,见他还坐着,忽道:“明早雾散得早,辰时便能看林子。“冯石当是随便说说。谁知次日拂晓,雾竟真在辰时初就薄了——这般小事,谁也没放在心上,只当碰巧。又有一次,恒无极望着檐下燕子,说“午后必有客至“,果然未时过半,团部的传令兵摸上山来送信。冯石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记了几笔。营里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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