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恒无极初到预备营 老神汉暗算草木兵 (第2/3页)
叫老歪的 veteran,见状嘟囔:“我当年在台儿庄见过真本事的人,不动声色,句句应验——这瘸子,倒有点那个意思。“旁边人笑他“你也信神了“,老歪却闷头不言语。这些细碎的“凑巧“,像针尖,一点点挑破了众人对“看天神仙“的轻慢。
第三日拂晓,变故来了。侦察班班长慌慌撞进连部,鞋都跑掉一只:“报告连长!出去的三个弟兄,两个回了,老六失了踪——前头林子像被日军捂了嘴,一点动静没有,方向全黑!“陈三秦攥紧拳头。预备二连守着这条粮道,全连百十号人的口粮、弹药全指它。前日刚运到的两驮米,今夜就得往前送;若日军绕侧翼摸上来卡了道,不用打,饿也能饿垮。再派斥候?林深雾重,派出去也是送死。他焦得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住,看向一直没言语的恒无极。“恒主任,您……可有法子?“
恒无极没答,拐杖一点,转出连部,往林边去了。
冯石远远跟着,见他既不摊地图也不问老乡,竟拣块青石坐下,右腿摊开任山雾漫过膝头,仰了头去看树梢。晨风过林,叶隙漏下的日光一明一灭。恒无极眯眼,指尖在膝头轻叩——明为“点“,灭为“划“,竟把那光班的疏密,译成了一串摩斯。冯石在几步外看得发怔——他原当主任在发呆,哪知那指尖轻重,竟在与天对码。风一停,叶影乱,他便停指,等下一阵风来;鸟换了一种叫法,他便换一道“信道“重校。整套做下来,额头沁了细汗,显是极耗心神。这是中统受训时他啃下的硬功夫——那年他在调查局里,对着发报机的滴答声练了千百回,把点划刻进了筋骨,连睡梦里都听见滴答;如今反用来读天。而底下的那层命理,却是玄天师少年时种下的:老人教他“天地有大信“,教他把风停云起都读作数,说“卦不在龟甲,在天地“。两样本事,隔了十数年,竟在这湘鄂赣的林边,合成了一桩旁人看不懂的奇能。冯石不懂这些门道,只看见主任的手指在膝头一下一下地叩,像在和谁对暗号。他忽然想起霍山城西那棵树——那时他以为这人是去寻死,如今才明白,这人从来是在“听“:听风,听鸟,听云,听天地间那点不肯明说的信。一个能把命搁在“听天“上的人,反倒比谁都惜命、都比谁靠得住。
鸟鸣起来了。树梢几只山雀,叫歇长短不一。他侧耳,把不同禽虫的顿挫分作“信道“,以鸟鸣校叶影,两相比对,错处自消。又一抬眼望云:云头自北往南舒卷,缓处如长划,急处如短点,再借山风走向一定方位。三象入心,他闭目,将译出的“密文“投入卦象推演——叶影为干,鸟鸣为兑,云舒为巽,三才合参,本渐渐显出一幅敌情图:干为天、为父,主大势;兑为泽、为口,主传讯;巽为风、为入,主潜行。三象交叠,便见一股日军如巽风之入,自林隙潜行而来,其数约三十,其心在粮道。一股日军,约一个步兵小队,正自西北林隙潜行,欲绕侧翼袭粮道。
可他算到“时刻“,眉头忽地一皱。云头那一急,初读似“敌退“,再听鸟鸣顿挫、比对叶影节奏,才知是风催云走之误——方位西南,非西北;时刻巳时三刻,非午时。他睁眼,对冯石道:“去禀陈连长:西南林子,敌约三十,巳时三刻到粮道拐弯。伏他。“
冯石几乎笑出声:“主任,您这是……“话到嘴边咽回去,终究去报了。陈三秦将信将疑,却也赌不起,遂抽一个排埋伏在粮道拐弯处,自己攥着枪,趴在草窠里等。雾散日升。巳时三刻一到,林子里果然钻出一小队日军,猫着腰摸向粮道。陈三秦手一挥,伏兵齐出。枪声短促,林子里腾起白雾般的烟。日军没料到拐弯处早埋了人,阵脚大乱,有个鬼子举着刺刀扑向冯石,被旁边老兵一枪托砸翻,刺刀擦着冯石耳根划过,带出一道血线。冯石一个趔趄,反手一刺刀捅进那鬼子肩胛,两人在泥里滚作一团,直到另一个老兵赶来补了一枪,才把人压死。一场近身缠斗不过一刻钟,俘三毙七,粮道无恙。那伙日军背囊里还揣着破袭粮道的火药,若真叫他们摸到,预备二连半个月都得喝稀粥。营里那个叫老歪的 veteran,战后蹲在缴获的火药箱旁,摸了摸箱沿,半晌冒出一句:“俺在台儿庄见过这类人物,不声不响,句句应验,那回也是靠他,全营捡回一条命。“旁边人愣了,笑他“你不是不信神么“,老歪闷声道:“俺不信神,信本事。“这话不知怎么传开了,连最刺头的兵,看恒无极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看“看天的神仙“,是看一个能替他们把命从鬼子刺刀下抢回来的人。
陈三秦把队伍布得刁钻:一个排在拐弯处埋伏,两个班分踞两侧坡顶,专等那股日军露头。他自己趴在草窠最前头,枪机保险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手心全是汗。雾散得慢,日头爬到竹梢时,林子里才有了动静。那一小队日军猫着腰钻出来,刺刀反着冷光,一步步往粮道摸——他们算准了预备二连派不出斥候,料定这拐弯处无人把守。陈三秦屏住呼吸,等在喉头的那声“打“,硬是压到最后一刻,直到鬼子最前的那个踩进了伏击圈的中心。
时间像被拉长了的皮筋。每一息,陈三秦都怕出岔子——万一恒主任算差了时辰,伏击落空,这股鬼子摸到粮道,两驮米炸了,全连半个月没饭吃,仗还怎么打?他偷眼去望坡上,恒无极仍端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着眼,像睡着了。可陈三秦不知,那闭着的眼里,正把叶影、鸟鸣、云头三象一遍遍重校,连风换了方向,都在他心里的“码“上挪了半格。直到林子深处传来极轻的踩叶声,恒无极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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