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只记得回廊要按时熄灯之后,姜妗被列进重点观察名单先忘了 (第3/3页)
了,轻到不细想根本察觉不到。可一旦察觉,便像有无数细小的砂石顺着颅骨往下落,落得人后背发麻。
“什么意思?”周蔓声音都变了,“先忘自己?”
老人闭了闭眼,像不愿再说。可他张开嘴的时候,还是艰难地往外吐字:“名单一旦挂上,观察就会先从最不显眼的地方开始。名字、编号、来路、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这些东西会先掉。掉得慢一点的人,还能记得自己在找什么。掉得快的,先认不出自己。”
姜妗耳边嗡了一声。
她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倒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在旧玻璃反光里显得有点陌生,像她刚被人从某个不该醒来的夜里叫出来,还没完全把自己带回来。
她强迫自己回忆:她叫姜妗,南江一中高二转来,住旧宿舍楼,查回廊,找遗忘,救被删掉的人。
可“姜妗”这两个字刚在脑子里亮起来,她就莫名有点想不起自己第一次被谁叫这个名字时是什么语气。那些细节像被轻轻剪掉了边,虽然还在,却不再完整。
程砚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对,直接伸手按住她肩:“看着我。你叫什么?”
姜妗怔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程砚那双一直很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紧绷。那一瞬间她突然很害怕,怕自己真的会在下一秒连这两个字都答不出来。她咬紧牙,几乎是用尽力气开口:“姜妗。”
程砚没有松手,只盯着她看了一秒,确认她还认得自己,才转向老人:“为什么现在轮到她?”
老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她先看见了总值夜。”他说,“也因为她碰了灯下的牌。重点观察不是罚,是盯。盯上了,就说明规矩觉得她会坏事。规矩不先让她坏掉,就先让她忘掉。”
姜妗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终于明白,白天那条推送为什么会在她没反应过来时自己消失。不是系统出错,也不是提醒撤回,而是名单本身就是一种活的筛法。它不需要公开给所有人看,它只需要在姜妗看见的时候,先在她身上割开一道口子。
“还能补回来吗?”周蔓低声问。
老人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瞬间像是又要浮起什么人影,可最终还是塌回去。
“难。”他说,“看见得越早,掉得越快。除非有人在她掉光前先把她钉住。”
“怎么钉?”程砚问。
老人没有马上答。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姜妗掌心里那块总值夜名牌。
“先别收起来。”他说,“也别让她一个人回宿舍。今晚之前,最好让她一直记得自己是怎么捡到这个的。记得越细,掉得越慢。”
姜妗低头看那块牌,忽然发现背面那行“第七码总值夜”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又浮出了一点更浅的字。像是刚才在门口那阵冷气里慢慢显出来的。她定睛去看,勉强看清四个极细的字。
重点观察。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不是她手机通知里才出现的字,而是早就刻在牌背上的旧痕。学校不是刚刚才把她列进去,而是这块牌一沾到她手里,就已经把她和重点观察绑到了一起。她之前只顾着看“第七码总值夜”,竟没察觉这下面还藏着一层更细的标记。
“他们在标记我。”姜妗低声说。
老人看了她一眼,神色发沉:“对。被标记的人,最先掉的是自己。等你连自己都不太记得了,就会开始怀疑别的也只是你想出来的。”
姜妗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努力把脑海里每一条线都重新缠紧。总值夜、重点观察名单、只记得回廊按时熄灯、先忘自己。四件事像同一把钩子上的四个尖,全都朝着她来。她知道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学校把“盯人”和“删人”接在了一起。先观察,再削弱,再让你连反抗的起点都找不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杂,像有人从平房那头一路跑过来。程砚立刻回头,姜妗也本能地绷直了背。老人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总簿压进抽屉,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个连自己女儿都不记得的人。
“别出声。”他几乎是喝出来的,声音却低得发颤,“重点观察一旦落到你身上,外头就会有人来查。不是查你,是查你还剩多少。”
姜妗心里一沉。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不远处。有人在外面喘着气,像一路跑得很急,随后,一道熟悉得让姜妗指尖发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妗。”
那声音很轻,却像直接从她名字里剜出来的一样。
姜妗的呼吸微微一滞,抬眼看向程砚。
程砚已经先一步挡在她前面,神色冷得像要结冰。周蔓也下意识往姜妗这边靠了一步。
可姜妗却在这一瞬间,忽然有点想不起,刚才那道声音是谁的。她明明应该认识,明明应该立刻叫出名字,可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被灯泡烫焦的白雾。
她心口猛地一缩,立刻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
不能掉。
至少现在不能。
门外那人又轻轻叫了一声,像在试她还记不记得。
老人站在桌边,盯着门缝,脸色一点点发白,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坏了。”
姜妗抬头。
老人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旧事,声音发颤:“名单不是只盯她一个。重点观察一开,回廊会先让她忘,接着就会有人来替她写说明。”
姜妗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说明”,门外那道声音已经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更稳。
“开门。”他说,“带她去登记。”
姜妗掌心一紧,名牌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那一秒,她忽然发现自己连门外那道声音的主人究竟该叫什么,都开始记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