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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卷宗

    第四章 卷宗 (第3/3页)

死者的遗体。”

    说完这四个字,孙老师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

    “事故发生后,警方、医院工作人员全都抵达现场,之后通知家属辨认遗体,老周也过去了。”

    “所有人都确认那就是周晓雨,唯独老周坚决否认。”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耳朵对不上。”

    楚筠握笔的手指一顿:“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儿小时候从自行车上摔落,左耳后方磕破,留下一道细小疤痕,可那具遗体没有这道疤。”

    赵成忍不住插话:“会不会是现场损毁严重,他受刺激看花眼了?”

    孙老师摇头:“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法医也出面解释,事故造成遗体损毁严重,家属情绪崩溃,辨认出错十分正常。这件案子之后便结案归档。”

    楚筠没有发表观点,继续提问:“除了周明德,还有其他人对遗体身份提出异议吗?”

    “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没人质疑?”

    孙老师露出苦涩的笑意:“没人敢提出不同意见。当年所有人都觉得,老周无法接受女儿离世,才滋生出妄想。从那以后,他日日守在车站等候,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什么话?”

    孙老师语速缓慢地复述:“他总说,晓雨确实坐上了班车,但回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帐篷再度陷入死寂。

    楚筠翻开方才拿到的户籍档案:死亡原因,交通事故;结案时间,十九年前。

    纸面记录毫无异常,单看档案,这只是一桩普通意外事故。

    可真正让他放不下的,并非周明德的疯言疯语,而是孙老师提到的一处细节 —— 当年法医专门出面解释过遗体特征。

    这说明,周明德的质疑,并非患病后产生的妄想,而是事故刚发生时,就已经提出的异议。

    想到这里,楚筠合上卷宗,望向顾远:“顾队。”

    “嗯?”

    “我申请调取十九年前这起交通事故的全套卷宗。”

    顾远没有立刻答复。他清楚,重启一桩将近二十年的陈年旧案,需要走大量审批流程,更何况眼下还有三十多名失踪病患尚未找到。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应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辅警掀开帘子,神色慌张:“楚警官,周明德不见了!”

    楚筠没有先回应辅警,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帐篷。

    老人并没有离开长椅,只是换了个位置。

    方才他坐在长椅左侧,此刻挪到了右侧,依旧凝望着空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辅警尴尬地解释:“我刚才去接一通电话,回头就看不见他人,以为他跑了,绕场地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坐到长椅另一边了。”

    楚筠没有责怪他。

    所有人此刻精神高度紧绷,短暂脱离视线就容易误以为人消失,一点细微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走到老人身旁。

    周明德依旧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

    帆布包老旧不堪,包边磨得起毛,拉链大半脱落。陈护士之前跟他提过,这是老人入院后唯一不肯上交的私人物品,里面只有几件旧衣物,无任何危险物品,医院反复检查过多次。

    楚筠忽然问道:“这个布包,我们检查过吗?”

    陈护士点头:“检查过。”

    “最后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昨天登车前。”

    “谁负责检查的?”

    “是我。”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接过帆布包:“周师傅,我能看看您包里的东西吗?”

    老人抬眼望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将布包递了过来。

    这个举动让陈护士十分意外,低声说道:“平日里,他从不允许任何人碰这个包。”

    楚筠没有搭话,把布包放在长椅上,没有急于打开,先仔细查看包的外侧。

    这是一只普通军绿色帆布包,距今约莫二十年,包面印着一家农机厂的标识,褪色到几乎辨认不出。包底沾着干透的泥土。

    楚筠捻起一点泥土,色泽偏灰,既不是事故山区的红土,也不是物流园周边的黄土。

    “陈护士。”

    “在。”

    “昨天上车前,这个包他一直背在身上吗?”

    “全程背着。”

    “事故发生之后呢?”

    “也从没摘下来过。”

    楚筠颔首,缓缓打开布包。

    里面物品不多:两套换洗衣物、一条毛巾、一只掉漆搪瓷缸,还有一本用塑料袋裹好的旧笔记本,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楚筠取出笔记本,封面泛黄,没有署名。

    翻开第一页,没有日记文字,只有一张手绘地图。

    绘图十分细致,道路、河流、小学、供销社、修理铺,连几棵大树都一一标注清楚。

    赵成凑上前:“这是…… 辛村?”

    孙老师刚好走过来,只扫了一眼便确认:“没错,这是早年的辛村全貌。”

    他伸手指向地图各处:“这里是小学,那边是卫生所,从前这里有家照相馆,这一片就是汽车站。”

    楚筠沉默端详图纸。

    图纸比例不算精准,但方位基本无误。一名患有时间定向障碍的患者,单凭记忆完整绘出二十年前整座村落的布局,并不算离奇。

    真正诡异的是另一点。

    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被铅笔反复描粗加重,巷子旁标注三个字:后货场。

    楚筠看向孙老师:“这里是什么地方?”

    孙老师眯眼辨认许久,才回忆起来:“后货场…… 想起来了,早年汽车站后方的货物装卸场地,后来废弃荒芜。”

    “如今这片区域呢?”

    孙老师摇头:“修建物流园时,这片场地被填平了。”

    楚筠翻到笔记本第二页。

    依旧没有文字,是另一幅绘图 —— 汽车站候车大厅。

    长椅、售票窗口、检票口、厕所,甚至墙上挂钟的位置,都刻画得一清二楚。

    赵成忍不住低语:“为何要画得如此详尽?”

    楚筠没有作答,目光定格在候车大厅右下角。

    那里画着一块不起眼的公告栏,公告栏旁画了一个细小箭头,指向大厅门外,旁边写着两个字:古井。

    不仔细查看极易忽略。

    楚筠缓缓抬头询问孙老师:“从前汽车站院内有一口井吗?”

    孙老师思索片刻点头:“确实有一口,后来填埋封死了。”

    “为什么封井?”

    “具体缘由我记不清了,好像…… 有人掉进去出过事。”

    楚筠手中的笔尖骤然一顿:“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至于是不是出了人命,我并不清楚。”

    这时,顾远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市档案馆回传消息了。”

    楚筠抬眼:“卷宗找到了?”

    顾远点头:“找到了,但有一处很奇怪。”

    “哪里不对劲?”

    顾远把手机递给他,屏幕里是档案馆工作人员拍摄的卷宗封面照片。

    案号、年份印刷清晰,唯独封面右上角,盖着一枚后补的红色印章,仅有四字:限制调阅。

    顾远眉头紧锁:“一桩十九年前普通的交通事故卷宗,为何会标注限制调阅?”

    楚筠没有回答,静静盯着那枚印章,心底生出一个猜测。

    或许,他们首要追查的案件,根本不是精神病人集体失踪案。

    而是十九年前,那班十六点五十分发车的班车,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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