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卷宗 (第2/3页)
经手各类案件总结出的心得。
许多涉及精神病人的案件陷入僵局,根源从来不是患者说谎,而是办案人始终站在自身的认知角度解读对方的话语。
有时一句看似毫无逻辑的话,只要找到对应的过往时间线,就会拥有完全不同的含义。
楚筠重新坐回长椅旁,这一次他避开女儿相关的话题,换了更温和的闲谈。
“周师傅,您从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垂首陷入回忆。
“修机器的。”
“修哪种机器?”
“拖拉机,后来也修理汽车。”
楚筠拿出笔,在本子上记录:农机、汽车修理工。
这份职业很容易走访核实。如果周明德确实长期生活在辛村,镇上的老人一定有人认识他。
“您什么时候搬到辛村的?”
老人摇头:“不是搬来的,我生在这里,一直住这儿。”
“您家离车站远吗?”
老人抬手比划距离:“不远,步行十分钟。中途要过一座桥,桥边长着一棵大柳树。”
谈及二十年前的旧事,老人表达流畅、毫无停顿;可一旦问到当下,他便会长时间沉默。
这恰好印证了病历上的诊断:不是失忆,而是时间停滞。
……
中午十二点半,顾远带着人手折返回来。
他面色凝重。
楚筠上前迎住他:“那边情况如何?”
“三轮车上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顾远摘下手套,摇了摇头。“现场十分干净,没有打斗痕迹,也未发现血迹。”
“监控调取得怎么样?”
“正在加急查看。”
说完,他压低声音:“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二人走到僻静处,顾远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是户籍人口信息查询单。
“我查了周明德的户籍档案。”
楚筠接过单据阅览,上面记载的信息十分简略。
周明德,男,六十八岁,本地户籍;婚姻状况:丧偶;独生女:周晓雨。
身份状态一栏,赫然印着四个字:宣告死亡。
楚筠抬眼:“宣告死亡是什么时候?”
“十九年前。”
“死亡原因?”
“交通事故。”
顾远继续补充:“县档案馆存有死亡登记记录,但完整案件卷宗需要前往市档案馆调取。”
楚筠沉默不语。
常理来讲,一位父亲因女儿意外离世遭受巨大精神打击,继而患上精神疾病,逻辑完全通顺。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时,赵成快步跑了过来。
“楚哥!”
“出什么事了?”
“镇上来了一位老人,说认识周明德。”
楚筠精神一振:“人在哪?”
“物流园大门口。”
……
前来的老者七十余岁,满头白发,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姓孙,从前在辛村小学任教。
听闻警方找到了周明德,他便主动赶来。
楚筠没有急于问话,先给老人倒了一杯水。
孙老师摆手推辞:“不用麻烦,我就是过来看看老周。”
说话间,他远远望向长椅上的周明德,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
“我们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楚筠敏锐捕捉到这句话:“您方才说认识他,怎么会二十年未曾碰面?”
孙老师长叹一口气:“确实相识,年轻时我们同住一条街。他入院治疗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楚筠点头:“能不能跟我讲讲他的过往?”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老周为人和善,手艺精湛。村里谁家拖拉机坏了,全都找他修理。他女儿也十分争气,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讲到这里,老人骤然停住话头。
楚筠没有催促,十余秒后,老人主动继续诉说。
“其实,老周患病发疯,并不是因为女儿离世。”
楚筠眼神一凝:“那根源是什么?”
老人缓缓摇头:“他始终认定,那天搭乘十六点五十分班车出事的,不是他的女儿。”
孙老师这番话,没有引来现场任何人的惊呼,最先皱起眉头的反而是顾远。
他从事刑侦十余年,听过太多类似的说辞。
一桩命案过去多年,总会有人站出来声称真相另有隐情。有人出于愧疚,有人道听途说,也有老人记忆混淆,虚实不分。
面对一桩时隔近二十年的旧事证词,刑警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轻信,而是核实查证。
楚筠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请孙老师走进物流园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落座,吩咐赵成取来纸笔与录音设备。
“孙老师,我先跟您说明白。”
楚筠将录音笔放在桌面,按下开关。“您今日所说的全部内容,我们都会逐一核实。若是记不清细节,直接坦言即可,不必为了配合调查强行回忆。”
孙老师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慢慢聊。”
楚筠翻开笔记本,在首页记下时间: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首次正式询问,证人:孙建国。
这是他从前在刑侦大队养成的习惯。
不少年轻警员一边问话一边零散记录,整理笔录时极易遗漏关键细节。
楚筠习惯将整场问询视作一条完整时间线:证人何时停顿、何时迟疑、何时主动补充,这些看似无关的细微反应,往往比证词本身更有侦查价值。
“您认识周明德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
“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孙老师细细回想:“大概一九九一年,我调去辛村小学任教,那时他已经在村里开修理铺。”
楚筠颔首:“你们二人交情如何?”
“还算不错。”
“平日里往来频繁吗?”
“算不上频繁。” 孙老师浅浅一笑,“他是修理匠,我是教师,各自忙于生计。只是他女儿周晓雨在我班上读书,所以接触多一些。”
“是周晓雨对吧?”
“没错,她成绩极其优异。”
提起这个名字,孙老师的神色柔和下来:“初中三年,成绩稳居年级前五,从未掉出榜单。后来考上县一中,又考取大学,是全村第一个本科生。”
楚筠捕捉到一处疑点:方才顾远拿来的户籍资料,只标注 “交通事故死亡”,但孙老师谈及周晓雨时,口吻仿佛她顺利读完了大学。
对于一名早已身故的人,这般平淡的描述十分反常。
楚筠没有点破,继续发问:“她顺利从大学毕业了吗?”
孙老师瞬间愣住,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两三秒后,他缓缓摇头:“没有,我说错了。她…… 去大学之前,就出了意外。”
帐篷内一片死寂。
赵成下意识抬头看向楚筠,证人这短暂的迟疑十分反常,要么是记忆瞬间混乱,要么是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表述真相。
楚筠没有追问,在笔记本轻轻划下一道横线,标注:证人首次出现时间认知混乱。
随后他转回原先的话题:“您方才说,周明德一直认为,那天乘坐十六点五十分班车出事的人不是周晓雨,此话从何而来?”
孙老师长久沉默,帐篷外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音,杯中热水的白汽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他亲眼见过那具遗体。”
楚筠抬头:“见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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