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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照片

    第六章 照片 (第2/3页)

——‘你会不会感觉,一直有人在监视你?’”

    赵成立刻翻到对应页面,很快找到这段对话:

    医师:你有没有察觉到,有人长期在暗中观察你?

    周明德:有。

    医师:是谁?

    周明德:拿着相机的那个人。

    医师:他为什么要盯着你?

    周明德: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再来这里。

    访谈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没有进一步追问,也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赵成皱起眉头:“会不会是医师怀疑他有被害妄想,才刻意这么提问试探?”

    楚筠没有作答,将笔录翻回首页,指着页面右上角一行文字:“你看每一次访谈的日期。”

    赵成低头查看:

    第一次访谈:十年前六月

    第二次访谈:十年前七月

    第三次访谈:十年前九月

    ……

    第七次,最后一次访谈:十二年前八月

    赵成愣了一下,连忙往前翻页,立刻发现了重大问题。

    最后这次访谈的日期,早于前面所有记录。

    整份病历资料的时间顺序,完全是颠倒错乱的。

    “是医院装订的时候弄错了?” 顾远也察觉到这份违和感。

    楚筠缓缓摇头:“不像。”

    他拿起整套病历仔细查验,装订孔洞没有拆卸重装的痕迹,所有纸张新旧程度相近,说明这份资料从整理归档之初,就是这个错乱顺序,并非后人重新调整过页码。

    那为什么最早开展的一次访谈,会被放在整份记录的末尾?

    楚筠继续向后翻页,很快在最后一页找到一张泛黄便利贴。

    便利贴字迹清晰:

    第七次访谈作废,不计入最终诊疗诊断意见。

    下方签着一个名字:林启山。

    顾远立刻下令:“立刻核查这个人。”

    赵成马上操作电脑调取医院人事档案。

    不到两分钟,检索结果出来了:

    林启山,省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五年前办理退休,现定居省城。

    档案备注另有一行小字:曾参与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心理评估工作。

    楚筠的视线牢牢定格在这句话上,久久没有移开。

    普通精神病院医师接触刑事案件并不算稀奇,但一名常年接诊普通住院病患的心理医师,长期参与重案心理评估,本身就十分反常。

    更让人费解的是,他为何要在一名普通精神病人的访谈笔录上,亲笔标注 “作废” 二字?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这时刘振国忽然开口:

    “林启山……”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老人。

    刘振国眉头紧锁,费力回忆着往事:“这个名字,我见过。”

    顾远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沉思近一分钟,才低声说道:“不是十九年前,是十二年前。”

    楚筠和顾远几乎同时挺直身体:“您确定?”

    刘振国点头:“当年有人重启调查这起交通事故,给我打了一通电话约我面谈,我们在县公安局门口那家老茶馆聊了整整一下午。

    对方全程没有自报姓名,临走时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的名字……”

    老人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就是林启山。”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直到此刻,两人才彻底明白,十二年前暗中复查辛村旧案的,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民间调查者,而是深耕精神医疗领域多年的心理医师林启山。而他调查的核心目标,并非当年那场车祸本身,而是车祸后唯一坚持 “死者不是自己女儿” 的周明德。

    楚筠缓缓靠向椅背,脑中复盘今日搜集到的所有线索,猛然察觉自己此前的侦查方向存在偏差。他们一直默认旧车祸才是核心案件,周明德只是引出旧案的线索人。可倘若十二年前林启山真正调查的对象是周明德,那从一开始,值得深挖的就不是那场交通事故,而是一个原本精神正常的父亲,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记忆会造假,证词会造假,甚至时间都能混淆,但一个人数十年日复一日重复同一个举动、坚守同一份执念,这件事本身,远比他任何一句口述都更加真实。

    赵成把白板推到办公室中央,顾远顺手拿起马克笔,在板面最上方写下三个人名:

    周明德

    周晓雨

    林启山

    随后在最下方写下四个字:辛村旧案。

    三个人,一场事故。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够确凿定论的事实。

    赵成望着白板,无奈苦笑:“查了两天,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可能百分百确定的真相反而越来越少。”

    顾远沉默不语。

    这句话听似抱怨,实则恰恰契合刑侦侦查的常态。

    真正错综复杂的案件,从来不是线索稀少,而是线索繁杂冗多,多到让人迷失调查方向。

    楚筠站在白板前,没有急于落笔,在脑中重新梳理今日所有人的证词,随后拿起马克笔,在 “周明德” 旁写下一行标注:时间定向障碍。

    紧接着在 “林启山” 旁标注:心理医师。

    最后他笔尖悬停在 “周晓雨” 三个字后方,停顿十几秒,什么都没有写。

    赵成不解发问:“楚哥,为什么不写点关于她的标注?”

    楚筠放下马克笔,落座缓缓说道:“截至目前,我们对周晓雨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赵成一愣:“我们不是清楚她成绩优异,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吗?”

    “这话是谁说的?”

    “孙老师。”

    “还有其他人佐证吗?”

    赵成无言以对。

    顾远替他补充:“还有周明德。”

    楚筠颔首:“除去这两人,没有任何第三方讲述过关于她的事。”

    办公室瞬间安静。

    这是众人两天侦查全程忽略的致命漏洞。

    所有人的调查重心都围绕周晓雨展开,可所有关于她的信息,全部来源于旁人转述。

    她没有交好的朋友,没有同窗同学,除任课老师外无任何社会往来,甚至连一张属于她的照片都找不到。

    顾远皱眉辩解:“十九年前不像现在拍照便捷,留存照片少也属正常。”

    “不是偏少,是完全没有。” 楚筠摇头。

    他打开桌上的档案袋,将所有材料逐一平铺开来:户籍登记表、死亡登记、事故卷宗、住院病历、在校证明。

    每份文件都印有周晓雨的名字,却没有一张配套照片。

    赵成这才意识到事态诡异:“那她的身份证呢?”

    楚筠摇头:“十九年前二代身份证尚未全国普及,农村居民大多使用一代证,当年证件照片留存率极低。”

    “毕业集体照总有吧?”

    “找不到。”

    “学生学籍档案?”

    “暂未调取到。”

    “机动车驾驶证?”

    “从未申领过。”

    “工作人事档案?”

    “她没有外出务工记录。”

    一股寒意顺着赵成后背蔓延。

    一个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竟然连一张影像资料都没能留下。

    当然,这种情况并非绝对不可能发生。十九年前不少农村家庭家境清贫,一辈子难得拍几次照片。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点,周明德口中冒出了 “拍照的人” 这个说法。

    这般巧合,谁都无法视而不见。

    ……

    下午五点半,技术中队传来勘验消息。

    涉事客运大巴初步检测完毕。

    司机无酒驾、无吸毒驾驶记录。

    制动系统未发现人为破坏痕迹。

    结合现场痕迹综合判定,大概率是车辆突发机械故障导致失控侧翻。

    换言之,这场多名精神病患者搭乘大巴出事的案件,就现有证据来看,只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顾远放下电话:“本次大巴事故本身没有疑点。”

    楚筠轻轻应了一声 “嗯”,思绪却飘向另一条线索。

    大巴、交通事故、十九年前 —— 当年同样发生过一起大巴车祸。

    两桩案件到目前为止,找不到任何直接关联。

    如果自己持续深挖陈年旧案,会不会早已偏离眼下首要任务?

    这是楚筠第一次产生这样的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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