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登记簿上的空白 (第1/3页)
楚筠立在暗室中央一动不动,视线死死钉在放大机镜头边缘那道突兀清晰的指纹上。满屋积灰足以证明此地闲置多年,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风沙在冲洗台积出一层细沙,唯独这一处被擦拭干净。这枚指纹不像是翻找东西时无意留下的,更像是人离开前下意识扶了一把机器;或者说,那人曾在此驻足片刻,确认某件事彻底尘埃落定。
顾远一言不发,缓步绕暗室走了一圈。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一览无余,墙边几只干裂老化的药液桶、两块发霉背景布、一台老式放大机,再无其他显眼物件。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疑云越重:倘若只是搬走存放底片的铁柜,根本没必要把现场清理得这么干净。这不像是普通人搬家,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销毁痕迹行动。
赵成戴着勘查手套蹲在墙边,仔细观察地面拖拽痕迹,半晌后抬头:“楚哥,这个铁柜分量不轻。”
楚筠上前查看。
地砖上的拖拽划痕虽被灰尘覆盖,依旧清晰可辨,两道平行摩擦印一直延伸到暗室门口,而后消失在外厅。痕迹断断续续、时断时续,说明搬运者走几步就要停下调整摆放角度。
“至少两个人合力搬运。” 楚筠低声说道。
赵成心生疑惑:“难道不能是一个人推着走吗?”
楚筠蹲下身,伸手比划拖痕位置解释:“单人推行时柜子重心始终靠前,摩擦深浅会均匀一致。但这里两道痕迹深浅交替,左边深则右边浅,右边深则左边浅,代表两人分别在两侧发力,配合生疏,才会反复调整位置。”
顾远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这点,只是分析得没有楚筠细致。
“房东说只有宋岩一个人回来过。”
楚筠站起身拍掉手上灰尘,缓缓开口:“房东亲眼所见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说完他走出暗室,来到照相馆卷帘门前蹲下,用手电照亮水泥地面。
地面布满裂纹,门口杂草丛生,平日里行人稀少。
可卷帘门右侧两道深色轮胎印一路延伸至路边,前几天下过雨,轮胎碾过泥地后风干,痕迹保存得十分完整。
楚筠顺着胎印走到路边,骤然停步。
顾远跟上来:“发现什么线索?”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看向胎印终点位置。
此处既无停车位,也无居民楼,只是照相馆门前一小块空地。普通轿车极少停在这里,倒车、调头都极为不便。
赵成也凑近端详地面许久:“轮胎宽度很宽。”
楚筠点头:“绝非私家车,更接近轻型货车。”
他回头测算暗室门到路边的距离,继续分析:“这款宽三十厘米、高一米有余的铁底片柜,塞满存放十至二十年的胶卷底片,总重至少两百公斤。单人根本挪不动,两人合力也只能勉强拖出门,必须用车转运。这种宽胎匹配小型厢式货车或货运面包车。”
顾远当即掏出手机:“我通知交警调取周边监控录像。”
楚筠摇头:“别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
楚筠望向这条老旧商业街:道路狭窄,两侧全是九十年代老式民居,电线蛛网般悬在半空。路口虽装有监控,但拍摄角度根本覆盖不到照相馆门口。
“这里属于监控盲区。”
顾远无奈苦笑。
楚筠总能提前预判这类死角。
可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运走底片柜的人早已算到这点。换言之,这场搬运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精心选定地点、算好时间的周密计划。
这时,一直在门口等候的高大爷忽然想起一事,犹豫着开口:“对了,我刚才忘了件事。”
三人同时回头。
“什么事?”
老人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那天除了宋岩,我还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
楚筠神色微变:“长什么样?”
“二十岁出头,戴着帽子,个子很高,全程没说一句话,只帮忙搬东西。”
赵成立刻追问:“能描述他的长相吗?”
老人摇头:“记不清,他一直戴着口罩。”
“不过……” 老人顿了顿,“他不是本地人。”
楚筠追问:“何以见得?”
高大爷淡淡一笑:“我在这条街住了四十年,本地年轻人基本都认得。那小伙子走路东张西望,像是不认路;货车停放的位置也很反常,本地人绝不会这么停车。”
楚筠沉默不语。
房东寥寥几句证词,印证了他先前的推断:现场确实有第二人,还有专用运货车辆。消失的底片柜绝非宋岩一人搬走。
但真正让楚筠挂心的,不是这名陌生青年,而是时间。
他重回柜台,目光落在积满灰尘的客户登记簿上,轻轻翻开第一页。册内密密麻麻记录着拍照、洗印日期,时间跨度从 2008 年直至店铺停业。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十分认真。唯独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最后一位顾客姓名后没有收尾横线,钢笔墨水停留在写了一半的 “王” 字上,仿佛书写者被突发状况打断,再也没有回来。
楚筠缓缓合上登记簿,望着空荡荡的照相馆,一个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们并非第一个前来寻找十九年前那卷底片的人。
真正关键的物证,早已被人提前带走。
那人清楚底片存放位置、知晓其重要性,甚至预判警方迟早会查到这里。因此才会在精神病患者大巴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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