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存在的人 (第1/3页)
技术勘验室里鸦雀无声。
楚筠盯着尸检报告里那句话,足足看了将近一分钟。
尸体存在被移动的可能性。
单把这句话拎出来看,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交通事故案件中尸体位置发生偏移十分常见:医护人员抢救伤员时会挪动伤者,消防破拆车辆会改变遗体姿态,哪怕现场保护不到位,也会造成尸体移位。
所以当年承办此案的人看到这句备注,完全没有理由心生怀疑。
它太合乎情理了。
合理到没有人会停下来深思背后的隐情。
可如今,当所有线索拼接成完整脉络后,这句话的含义彻底反转。
倘若周晓雨八点四十八分尚且活着;
倘若事故现场核心照片全数遗失;
倘若有人提前抵达现场拍摄全过程;
倘若有人取走了关键底片;
那么 “尸体曾被移动” 这条备注,就不再是客观记录,而是刻意用来掩盖真相的说辞。
楚筠拿起事故现场勘查笔录。
“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目击者是谁?”
赵成立马翻查卷宗。
“附近村民。”
“姓名。”
“王建国。”
“人还在世吗?”
赵成停顿片刻。
“我立刻核查。”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健在。”
楚筠点头。
“联系他过来。”
……
下午三点,王建国来到县公安局。
老人年过六旬,早年在周边村落务农,如今早已退休,步履有些迟缓,进门后全程紧绷、神色紧张。
时隔十九年,警方突然旧事重提,寻常人很难保持平静。
楚筠没有直接切入事故话题,先给老人倒了一杯温水。
“王叔,不必紧张,我们只是重新核对当年的细节。”
老人点了点头。
“那场车祸…… 我到现在都记得,场面太惨了。”
楚筠发问:
“您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的人吗?”
老人思索片刻。
“应该是我。当时我在地里干活,猛地听见一声巨响,跑过去的时候大巴已经狠狠撞在树上。车里不断传来哭喊、呼救声,我就赶紧上前搭手救人。”
楚筠翻开笔记本。
“当时您见过一个年轻女孩吗?”
老人茫然一愣。
“女孩?”
“周晓雨。”
老人眉头紧锁,费力回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没印象。现场乱成一团,只记得车里挤满了人,好几个人伤得很重。还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骤然顿住。
楚筠立刻抬眼:
“还有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人用力皱着眉,拼命打捞十九年前模糊的记忆碎片。
“有个男人,举止特别古怪。”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顾远看向楚筠,楚筠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
“男人?长什么模样?”
老人摇了摇头。
“样貌记不清了,当时现场浓烟弥漫,他浑身沾满鲜血,走路摇摇晃晃站不稳。我上前想去扶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楚筠追问:
“他说了什么?”
老人闭上双眼回想,漫长沉默后缓缓开口:
“他说,别救我。”
在场三人同时怔住。
正常情况下,受伤者撞见前来救援的人,本能一定会求救。可这个男人,反倒拒绝救助。
楚筠继续追问:
“后来他去哪了?”
老人回忆道: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没错。” 老人点头,“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之后跟着民警一起抢救伤员,也就没再留意这件事。”
楚筠沉默片刻,问道:
“当年调查的民警,您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吗?”
老人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老人露出苦涩的笑。
“后来听警方说,车上所有人都登记在册,根本没有多出一个男人。我便怀疑是自己记忆错乱,不敢再多提。”
楚筠没有接话。
他清楚旧案里最普遍的盲点就在这里:目击者明明察觉到异常,可一旦官方定论敲定,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所见所闻,转而全盘相信书面卷宗记录。
……
王建国离开警局后,顾远瘫靠在椅背上。
“案子越来越错综复杂了。”
楚筠点头。
“但我们也离真相越来越近。”
赵成望着笔记本一头雾水。
“离真相近?哪里理清了?”
楚筠走到白板前,重新梳理事故当日完整时间线:
08:03 鸭舌帽男子现身现场周边
08:11 大巴驶入摄像机拍摄范围
08:14 车祸发生
08:27 鸭舌帽男子与一名警察私下交谈
08:48 周晓雨独自离开事故现场
09:15 卷宗标注的官方死亡时间
紧接着他写下另一行文字:
不明男子出现
出现时段:08:14 至 08:20 之间
位置:大巴车尾处
状态:身受重伤
原话:别救我
楚筠放下马克笔。
“目前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王建国记忆出错,这名男子根本不存在。”
赵成点头。
“那第二种呢?”
楚筠凝视白板:
“第二种,十九年前那辆转运大巴上,除了登记在册的精神病患者,还藏着一名没有任何备案的陌生男子。”
顾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倘若第二种推论成立,整件案子的底层逻辑会彻底推翻。
这辆大巴专门转运三十六名精神病患者,每一人都完整留存身份档案、转院手续。
如果凭空多出一个人,他是谁?
他为何能登上转运车辆?
为何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登记记录?
最关键的一点:事故结束后,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车上只有登记的三十六人,无人质疑人数对不上?
楚筠看向编号 1997 的录像带,低声自语:
“我们一直认定,有人刻意藏匿了一卷底片。现在看来,被隐藏的或许根本不是胶卷。”
顾远追问:
“那被藏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楚筠语速缓慢地回答:
“一个人。一个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这辆大巴上的陌生人。”
晚上九点,县局会议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楚筠在白板前站了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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