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存在的人 (第2/3页)
两个小时,桌面铺满十九年前事故全部物证:现场照片复印件、车辆乘员登记表、伤员清单、医院转院档案、照相馆底片台账,还有那盘标着 1997 的老式录像带。
这些资料单独拆分来看,每一份记录都逻辑通顺、没有破绽。
可全部摆在一起比对,一道无法回避的巨大矛盾浮出水面。
一辆满载精神病患者的客车,两名司机加随行陪护,看似只是一场普通交通事故。
但如今,他们接连发现了大量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楚筠拿起红笔,在白板顶端写下:事故车辆乘员总数
下方分列三类人员:
患者:
司机:
陪护人员:
随后他拿起事故结案报告。
“撞击发生后,警方统计伤亡:一人死亡,七人受伤。其余乘客自行离开现场,或是原地等候二次转运。”
他短暂停顿,继续说道:
“你们没人发现这里存在一处巨大漏洞吗?”
赵成盯着数字思索几秒,脸色骤然一变。
“全程没有统计失踪人员!”
楚筠颔首:
“没错。如此严重的重大车祸,撞击结束后居然没有人第一时间清点,确认所有乘客是否全部找到。”
会议室陷入死寂。
清点人数本是重大交通事故处置最基础的流程。更何况这辆车搭载的是精神疾病患者,多数人无法正常沟通、出示身份,理应反复核对名单。
但十九年前留存的所有卷宗,只记录死伤人数,完全没有全员名单逐一核对的备案。
顾远快速翻阅资料:
“当年负责清点人数的民警是谁?”
赵成立刻调取档案,很快调出人员姓名。
当年负责统计乘员数量的是一名辅警,名叫刘志强。
楚筠盯着这个名字发问:
“此人还在世吗?”
“已经退休。”
“家住哪里?”
……
半小时后,电话接通。
对方听闻警方重新调查十九年前的车祸,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早就料到,迟早会有人重新追查这件事。”
楚筠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顿。
“刘师傅,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找上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这件事藏不住的,总有一天真相会暴露。”
……
刘志强住在县城城北。见面时,他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已经等候这一天许多年。
楚筠开门见山抛出核心疑问:
“十九年前车祸大巴,为什么没有完整的乘员清点记录?”
老人坐在沙发上,长久沉默后才开口:
“当时我们主观认定所有人都齐了。”
楚筠看向他:
“只是认定,没有实际核对?”
老人露出苦涩的笑:
“是,仅仅是觉得人数齐全,并没有逐一确认。”
这个用词让楚筠皱紧眉头。
老人继续讲述:
“当时现场混乱不堪,车上乘客精神状态特殊。好几名患者受到惊吓四散逃跑,我们分头追赶,最后全都找了回来。”
楚筠追问:
“所有人都找回来了吗?”
老人沉默数秒,答道:
“至少登记在册的患者,全都找回来了。”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楚筠立刻追问: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低下头:
“现场还有一个男人,没有姓名、没有任何登记备案。”
顾远身体前倾:
“他是谁?”
刘志强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穿一身便装,我们起初以为是随行家属,可他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稳定。”
楚筠追问:
“哪里不对劲?”
老人努力回忆细节:
“几乎不说话,全程死死盯着大巴内部,旁人问话也一概不回应。后来一名上级领导来到现场,吩咐我不用登记这个男人的信息。”
楚筠眼神骤然锐利:
“那位领导是谁?”
刘志强摇头:
“我不清楚身份,我只是底层辅警,上级下达指令,我只能照做。”
楚筠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回答已经足够关键。
十九年前事故现场,这名陌生男子的存在,被某位上级直接从所有官方记录里抹除。
……
回到县局,楚筠没有立刻整理侦查报告,而是重新播放录像。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鸭舌帽男人、周晓雨两条线索,专心观察车祸发生后的完整现场画面。
08:15 大巴撞击树木
08:16 第一位村民抵达现场
08:18 伤员陆续从车内被救出
08:20 公安民警赶到
08:23 伤员转运工作启动
播放到这里,楚筠按下暂停键。
画面车门旁,定格一道模糊人影。受画质限制,只能看清轮廓,但此人既不是病患,也不是司机。
他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逃跑、没有呼救,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楚筠放大画面,影像严重失真,但依旧能看清男人手中握着一个小型金属盒。
顾远低声呢喃:
“是胶卷盒?”
楚筠没有作答,他捕捉到紧随这名男子出现的画面边缘 —— 鸭舌帽男人再次现身。
鸭舌帽男子走向陌生男人,二人短暂交谈数秒,随后金属盒被交到鸭舌帽男人手中。
整套动作不过十几秒,却串联起所有疑点。
楚筠缓缓靠向椅背。
十九年前的事故现场,至少藏着三条相互交织的隐秘线索:
第一,周晓雨为何能活着离开现场;
第二,鸭舌帽男人为何提前预知车祸;
第三,这名无身份陌生男子的真实来历。
而此刻,三条线索全部汇聚到同一件物品上。
那件被多方藏匿:照相馆私存、卷宗删除、十九年前被人带走的证物。
编号:1997。
楚筠低声说道:
“我们从前侦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顾远看向他:
“此话怎讲?”
楚筠盯着屏幕里模糊的金属盒,缓缓开口:
“1997 从来不是单卷底片的编号,而是一份证物的归档代码。真正被人层层掩盖的,是十九年前,这辆大巴上发生的全部隐情。”
凌晨一点十七分,县刑侦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窗外的辛集镇早已沉入深夜,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轰鸣声转瞬消散在夜色里。楚筠、顾远、赵成三人毫无倦意。
十九年前的旧案,像一根深埋地下多年的丝线,所有人都认定早已被岁月腐蚀、无从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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