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默的第二次出现 (第3/3页)
的人。
楚筠没有急着翻看背面文字,不是心生畏惧,而是多年刑侦经验提醒他:越是关键节点凭空出现的证据,越不能轻易全盘采信。
侦查工作里最危险的困境,从来不是毫无线索,而是线索主动送上门。
一名合格的侦查员必须时刻保持怀疑:
怀疑证物真伪,
怀疑目击证词,
甚至怀疑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十九年前的案子已经充分印证:他们此前所有推论,都建立在看似合理、实则残缺不全的信息之上。
因此楚筠先仔细端详照片正面。
拍摄地点:精神卫生中心大门口
拍摄时间:2007 年 8 月,车祸前一个月。
画面里三人并排而立:
左侧周晓雨,身着浅色外套,头发比事故录像里更短,神情平静淡然;
中间林默,和档案里病态的描述截然不同,身姿挺拔,眼神清醒,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右侧顾言,样貌普通年轻,没有任何辨识度。
若是把这张照片混入人群,任何人都看不出三人暗藏异样。
可疑点显而易见:他们为什么会一同合影?
三个身份完全割裂的人:两名病患、一名医师,为何会在车祸前一个月共同拍照留念?
楚筠用手机拍下照片存档,随后翻转查看背面字迹。
那句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真正消失的人不是林默,
而是那个一直笃定自己拥有真实身份的人。
楚筠凝视这句话,心底升起强烈的违和感。
这段文字不像是写给办案警员的警示,更像是专门说给某个人听的 —— 一个曾经拥有身份,却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替换的人。
顾远走上前询问:
“有新发现?”
楚筠把照片递给他。
顾远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们三个…… 早就认识。”
楚筠点头:
“并且绝非普通相识,牵扯很深。”
赵成提出疑问:
“会不会只是普通纪念合影?”
楚筠否定:
“绝无可能。拍摄时间、地点、三人的身份关系,全部存在反常之处。”
他指向林默:
“一名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病患,一月后就要转院治疗,为何会单独和主治医生合影?”
又指向周晓雨:
“另一名病患,为何也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顾远沉声分析:
“只能说明,三人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秘密约定。”
……
当晚,楚筠重新彻查顾言的全部信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将调查重心放在车祸发生之前。
此前全队一直认为,顾言是事故现场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刻意隐藏身份的幕后者。
如今证据表明,早在车祸之前,顾言就在医院工作,同时接触过周晓雨与林默。
但诡异之处随之浮现:医院正式在编职工档案中,不存在 “顾言” 这个完整姓名,只有模糊标注 “顾医师”。
楚筠看向档案管理员发问:
“为何没有登记完整姓名?”
管理员解释:
“当年很多早年入职老员工资料存档不完善,短期临时聘用人员记录尤为简略。”
楚筠摇头反驳:
“不合规矩。医师绝非普通临时雇工,尤其是精神卫生中心,所有行医资质必须完整备案存档。”
管理员沉默片刻,道出隐情:
“多年前,曾有人专门来调查这位顾医师。”
楚筠抬眼追问:
“是谁?”
“李建民。”
……
李建民的名字再度出现,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
十九年前所有离奇怪事,最终都会绕回这个十五年前意外身亡的男人身上。
可倘若李建民当年真的挖掘出这么多秘密,为何没有公之于众?
为何只能独自暗中调查?
最后又为何死于一场所谓的意外事故?
楚筠猛然醒悟:李建民并非调查失败,而是已经破解了部分真相,却来不及留存完整证据,便遭到了灭口。
……
夜里十一点,楚筠前往李建民生前住所,这是他第三次到访。
第一次,查到照相馆存档记录;
第二次,找出被藏匿的照片;
这一次,他要寻找所有和顾言相关的痕迹。
李建民无子女,房屋早已查封封存,屋内物品大多整理打包。
但楚筠清楚,最关键的证物绝不会摆在一目了然的位置。
他走进书房,打开书柜,一本无标题刑侦笔记吸引了他的目光。
封面只刻印年份:2007。
楚筠翻开第一页,里面没有案件笔录,只有一句话:
倘若我死了,就代表我查到了真相。
楚筠停顿片刻,继续向后翻阅。
第二页:周晓雨不是病患。
第三页:林默根本不是林默。
第四页:顾言也不是顾言。
第五页、第六页,全是空白。
整本笔记最后一页,仅有一行字迹潦草的文字,看得出书写时极度慌乱紧张:
真正的第三十七个人,不在大巴车上。
楚筠愣在原地。
这一刻,整件案子的逻辑框架被彻底推翻。
他们耗费所有精力,一直在大巴上寻找那个第三十七人、寻找顾言、寻找那个不该存在的陌生人。
可李建民留下的文字清晰告知众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第三十七个人,根本不在转运大巴内部。
既然不在车上,那此人究竟身在何处?
楚筠继续翻页,发现笔记本夹层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处地址与精准时间:
辛集镇旧火车站
2007 年 9 月 12 日 早上 7 点 10 分
车祸发生前三十五分钟。
……
次日清晨,楚筠带队奔赴废弃老火车站。
车站早已荒废多年,铁轨锈蚀不堪,候车大楼坍塌大半。
可一行人刚走进候车厅,立刻发现近期有人来过的痕迹。
桌面灰尘被擦拭干净,墙角留有新鲜脚印。
大厅最内侧,立着一只老式行李箱,没有上锁。
楚筠打开箱盖,里面只存放一份文件:医院转运人员名册。
这份名册登记人数并非 36 人,而是 37 人。
楚筠拿起名册,第一眼就锁定末尾条目。
编号:37
姓名:顾言
身份:病患
诊断:不明
转运目的地:省城总院
楚筠伫立原地,久久沉默不语。
至此,所有线索汇聚,指向一个难以接受的真相。
顾言并不是混进病患队伍的外来者,不是车祸后凭空多出的第三十七人。
从最开始,他的名字就印在官方转运名册上,本就是计划好要被送走的人。
而真正凭空消失、被人顶替身份的,是另一个人 —— 那个原本名为顾言、身份被他人夺走的人。
就在此时,赵成突然出声:
“楚队,箱子夹层还有东西。”
楚筠转头看去,赵成从行李箱内层掏出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背面标注文字:2007 年 9 月 12 日,发车前拍摄。
正面画面是整装待发的转运大巴,车门旁所有人整齐列队:
三十六名病患、两名护送人员、司机。
队伍最边缘还站着一人,低头垂首,面容模糊无法辨认。
照片背面附加一行小字:
他不是第三十七个人,
而是第一个被替换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