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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战

    第六章 夜战 (第3/3页)

经用布条把腰侧的伤口缠好了。缠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止住了血。青云子蹲下来看了看,没说什么,又从怀里掏出那把干草药,搓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布条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刚才用它的力量了。"青云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用了。"

    "用了多少?"

    李逸尘想了想:"一开始用得多,后来压住了,用自己的真气打的。"

    青云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自己压住的?"

    "嗯。"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缠布条,缠完之后打了一个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你比贫道想象的要有出息。"

    李逸尘愣了一下。这是他认识青云子以来,老道士第一次夸他。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被一个认识不到五天的老道士夸了一句,竟然比捡到那本古书的时候还高兴。但这份高兴很快就被青云子后面那句话冲淡了。

    "但贫道还是要提醒你——"青云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压住它一次,不代表能压住它第二次。它已经尝到血了。尝过血的野兽,和没尝过血的野兽,是两种东西。"

    李逸尘靠回槐树上,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村子像一座银色的废墟。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村子很像——外表看起来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不同的是,他的空腔里住着一头正在长大的兽。

    "明天我们去哪儿?"他问。

    韩勇从远处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来,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脸上的疲惫——胡茬已经好几天没刮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袋,掰了一半递给李逸尘。李逸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麦子的香味就在嘴里化开了。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往南走。天亮之前出发,争取明天晚上赶到墨河镇。"

    李逸尘坐直了身体。墨河镇——沈青崖留言里提到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墨河镇?"他问。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然后他说:"墨河镇在青石关以南一百里,是三州交界的地方,天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南来北往的客商、逃兵、贩子、跑江湖的,都在那里歇脚。消息最多,路子最杂。"他拨了拨火堆,"我以前跑边关的时候,每次押送粮草都在那里停两天。镇上有个酒馆,老板姓柳——那人不简单,明面上是开酒馆的,实际上北边草原上的消息,一半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他又顿了顿,"而且——他那里有药。治你这种伤的药。"

    李逸尘注意到韩勇说到"姓柳"的时候,语气有一瞬间的变化——很轻微,但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朋友。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韩勇有,青云子有,沈青崖有,他自己也有。

    他躺回地上,把铁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月光下看了看。铁盒安安静静的,凹陷处没有光,贴在耳朵上也听不到心跳了——像是里面的东西又睡着了。但他知道,它没有睡着。它只是吃饱了,在消化。就像一条吞了整只老鼠的蛇,蜷在角落里不动了,但肚子里的东西还在慢慢融化。他不知道它下一次饿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下一次,它不会再满足于一口。

    他把铁盒塞回怀里,闭上眼睛。明天还有路要走。

    在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了沈青崖留言里的那句话——"往南百里,有镇名墨河。问酒馆老板。"沈青崖让他去找酒馆老板,韩勇也认识那个酒馆老板。是巧合吗?还是说,沈青崖和韩勇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那个姓柳的酒馆老板,到底是韩勇的朋友,还是沈青崖安排的人?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一贯的风格——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松林。林子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很大,不是人的眼睛,是某种巨大的、古老的生物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但比猫的眼睛深邃得多,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想移开目光,但做不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力量,把他牢牢地钉在原地。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和之前在他脑子里响起的那个声音一样——低沉、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但这一次,他听清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那个声音说的是:找到它。

    "找到什么?"他问。但那个声音没有回答。那双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黑松林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黑暗中坠落,不停地坠落,直到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星空。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铁盒——铁盒是温的,正常温度。但他的手在发抖。

    他转头看了一眼槐树——树干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叶子。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但他记得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靠近过。不是北胡人——那个影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像是在刻意不发出声音。影子在槐树下停了一会儿,做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他当时以为是梦。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梦。

    一定是青云子。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符纸——纸是温的,像刚被人的体温焐过。符纸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不像是正统的符文,更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花纹。但李逸尘注意到,那些线条的走向和铁盒上的纹路有些相似——不是一模一样,但神韵相近。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青云子瞒着他的事情,比他告诉他的要多得多。

    他躺回地上,没有再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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