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清观 (第1/3页)
翌日清晨,天刚亮李逸尘就醒了。第一件事是摸怀里的铁盒和铁片——都在。铁片硌在胸口的位置,已经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像是在他身上盖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印章。他侧耳听了听院子的动静——很安静,只有风吹枣树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被注视的感觉。那个暗红色袖口的影子,似乎没有跟到客栈来。但他知道这种人的规矩:白天不露面,只在暗处等着。他睡前把古书压在枕头底下,醒来时发现书的位置变了——不是他放的位置。他翻开书,书页自动停在地图页,第一个光点正在急促地闪烁,像是在催他上路。
李逸尘是被古书烫醒的。不是温热——是真的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像是书页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掏出古书——书页自动翻开,停在地图那一页。七个光点中的第一个正在急促地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灯语向他发送信号。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息,心跳开始加速——那个光点距离他不过半天的路程。他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但已经不需要再等了。他把铁盒和铁片塞进怀里,站了起来。
他和青云子出了墨河镇,一路往北。最初的官道还算好走,路面虽然坑坑洼洼但至少宽敞,能并排走三四个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官道就收窄了,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在里面像钻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又变成了湿滑的山石,每一步都得看准了踩。李逸尘注意到青云子走山路很稳,竹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地方,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想起在军营里听老兵说过的话——看一个人会不会走山路,不用看他走平路的样子,看他下坡的时候就知道了。青云子下坡的时候,脚跟先着地,身体微微后倾,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那是走了很多年山路的人才会有的习惯。青云子走了一阵,忽然说了一句:"听说临渊城柳家最近也在南边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李逸尘问柳家是什么人家,青云子摇了摇头:"不是人家,是修行世家。"
走了约两个时辰,他们在路边的山泉旁歇脚。青云子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块。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积成一个小水洼,清澈见底。李逸尘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草木的味道。
"那封信,"他开口了,"是谁写的?"
青云子咬了一口干粮,慢慢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贫道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信上没有署名。"青云子说,"但贫道认得那笔字。"
李逸尘等着他往下说。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干粮收起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笔字,贫道只见过一次。很多年前了。"他说完就不再说了,拿起竹杖继续往前走。
李逸尘跟上去。他脑子里飞速转着——青云子认得那笔字,但只见过一次。那笔字是谁写的?沈青崖?还是另一个人?如果信是沈青崖写的,青云子为什么要说"不知道"?如果信不是沈青崖写的,那又是谁在以沈青崖的名义布局?沈青崖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共用的一个名字?他越想越觉得这潭水表面清清浅浅,底下全是暗流。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山路开始陡峭起来,坡度越来越大,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路面上被雨水冲出了一道道沟壑,碎石松散,踩上去直打滑,稍不留神就可能摔倒。林子里偶尔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每次听到这种声音李逸尘都会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侧耳听上几秒。但那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他们惊动的野生动物。他心里清楚——被惊动的动物跑开之后不会马上安静下来,而刚才那些声音消失得太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跟着他们,时远时近,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你感觉它存在,但伸出手去抓,什么也抓不到。他想起在军营时老兵说过的话:真正的跟踪者不会让你看到他的影子,你只会感觉到他的目光。等你连感觉都感觉不到了,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那个暗红色的袖口——如果影子真的在跟着他们,那他走这条路就说明他知道他们要去三清观。他知道的,可能比李逸尘以为的更多。
"有人跟着我们。"他低声对青云子说。
青云子没有回头:"让他跟着。"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青云子说,"但这个方向只有这一条路。他不跟着这条路,也没别的路可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山脚下。青云子停下来,用竹杖指了指半山腰——密林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灰色的屋顶,瓦片残缺不全,有几处已经塌陷了,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乎要把整座道观淹没。"那就是三清观。"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李逸尘注意到他握着竹杖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上山的路比想像的更难走。原来应该有一条石板路,但大部分石板已经碎裂了,被泥土和杂草覆盖,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路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叶边缘锋利,划过手臂就是一道白印子。他们花了大约两刻钟才爬到半山腰。
三清观的全貌出现在眼前——一座不大的道观,坐北朝南,背靠山壁。院子里的荒草已经齐膝深了,但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有人来过。观门虚掩着,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木头上布满了裂纹和虫蛀的痕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只能勉强认出"三清"两个字,第三个字完全看不清了。
青云子推开观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天的部分长出了一棵小树,树干已经有手臂粗了。偏殿的窗户大多破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棂。院子中间原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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