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锁龙塔 (第1/3页)
三块铁片拼起来的那一刻,李逸尘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铁片拼合处的缝隙在发光。极细的金色光线,沿着铁片之间的接缝亮起来,像是有人用金色的墨水在铁片上画了一道线。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暗了下去。但李逸尘的手还在发麻——那种感觉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更像是铁片把什么东西传进了他的身体里,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走到胸口,在那里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铁片。
锁龙塔。李逸尘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以前在青石关的时候听人提起过锁龙塔——据说那是前朝修建的一座镇水塔,建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附近,用来镇压水患。那时候入海口一带是漕运的要道,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从这里经过,水患一闹就把航道堵死了,朝廷才拨了银子修这座塔。塔有七层,全部用青石砌成,据说建塔的时候在塔基下埋了一根铁索,铁索的另一头锁在河底的一块巨石上,所以叫"锁龙塔"。当然这些都是传说,谁也没真的见过那条铁索,也没人知道铁索到底锁着什么。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顺着地图上那条大河往下游走,找到入海口附近的锁龙塔。他苦笑了一下——找了这么久,最后的目的地是一座塔。沈青崖这个人,连藏东西的地方都选得和别人不一样。他刚想到锁龙塔,怀里的铁盒就热了一下——不是烫,是温热,像是一只手在隔着衣服拍了拍他。他把铁盒掏出来,发现上面的纹路在晨光中隐隐发亮。
他把铁片收好,走出房间。青云子已经在客栈大堂里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正慢慢地吃着。李逸尘在他对面坐下来,要了一碗同样的粥,一边喝一边把锁龙塔的事告诉了青云子。
青云子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我们现在在这里——青阳镇。"他又在线的东南方向点了一下:"锁龙塔在这里——入海口附近。从这里过去,大概要走四五天。中间要过两条河,穿过一片很大的芦苇荡。芦苇荡很大,要是没有路标的话,走三天都走不出去。"
"你去过?"李逸尘问。
青云子摇了摇头:"没有。但贫道听说过那个地方。锁龙塔在入海口附近的滩涂上,周围全是芦苇,地势很低。每到夏天涨水的时候,塔的底层会被水淹掉一半。秋天水退了之后,塔周围会留下一层淤泥,踩上去能陷到膝盖。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没有田地,没有人家,只有芦苇和水鸟。"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青云子虽然没有去过锁龙塔,但他对那个地方的了解比地图上画出来的要多得多。这个老道士一辈子走南闯北,脑子里装着一张比铁片大得多的地图。
他们没有在青阳镇多停留。吃完早饭之后,李逸尘去镇上买了一些干粮和一双新鞋——他鞋上那些铁衣关的红土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但鞋底也磨薄了,走不了太远的路。青云子在一家杂货铺里买了一卷麻绳和一把短柄的镰刀,说是进了芦苇荡之后用得上。李逸尘问他买麻绳干什么,青云子说:"有些地方看着是路,踩下去是水坑。有绳子可以拉着走。"
出了青阳镇往东南走,路就开始变差了。官道在这里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只能走人的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积着浑浊的泥水,得绕过去走。路两边的景色也在慢慢变化——农田越来越少,荒地和灌木丛越来越多,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潮湿的、混着水草气息的味道,像是离水边越来越近了。走了大半天之后,连灌木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绿色的草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李逸尘注意到脚下的土质也在变化——从青阳镇附近的黄土变成了发黑的淤泥,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是底下全是水。这种地形他以前在军营里听人说过,叫"沼泽地",看着是平地,踩下去可能就没到腰了。他提醒自己走路的时候要踩有草根的地方,那些地方的土比较实。
走了两天之后,他们到了第一条河的渡口。河不宽,大概三四丈,但水流很急,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往下游冲,水面上漂浮着枯枝和落叶,打着旋儿从眼前漂过去,眨眼就被冲出了老远。渡口边上有一个摆渡的老人,坐在一条倒扣的木船上抽烟,烟斗里的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灭。看到他们来了,老人站起身来,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说了一句:"过河?一人两个铜板。"
李逸尘付了钱,老人把木船翻过来推进水里。船不大,坐三个人刚好,船底渗着一层浅浅的积水,踩上去脚底凉凉的。老人撑着竹篙把船往对岸划,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水流推着船往下游漂了一段才到对岸。李逸尘站在船头,看着河水在船底翻滚,心想这条河最终也会流到锁龙塔所在的那条大河里去。
过了第一条河之后,路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千万只手在一起摩擦。一条窄窄的小路在芦苇丛中蜿蜒穿行,路面是被人踩实的泥土,硬邦邦的,两边是密不透风的芦苇墙,走在里面像是走在一个绿色的迷宫里。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左右全是芦苇,前后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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