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锁龙塔 (第2/3页)
十步以外的地方。这种地方如果有人想伏击你,你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左边是芦苇,右边是芦苇,往前跑是未知,往后跑也不见得安全。
青云子走在前面,用新买的镰刀砍掉伸到路上的芦苇枝叶。那些芦苇叶子的边缘很锋利,划过皮肤就是一道细长的红印子,又痒又疼。李逸尘跟在后面,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在芦苇荡里,前后都看不到十步以外的地方,如果有人跟在后面,你根本发现不了,等你发现的时候,人家已经走到你身后了。他心想,这种地方要是打起架来,刀都拔不出来——四周全是芦苇,手都伸不开。而且芦苇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会盖住脚步声,等你听到动静的时候,人已经在眼前了。
他们在芦苇荡里走了一整天。路比想象的长,也比想象的难走——有些路段被水泡软了,踩上去脚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能听到"噗"的一声,鞋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有的地方看起来是干的,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全是稀泥,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李逸尘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鞋面和裤腿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走起路来沉甸甸的。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停下来休息。四周全是芦苇,看不到远处的任何参照物,只有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告诉他们天快黑了。
"还有多远?"李逸尘问。
青云子看了看天色:"明天下午能到。如果路没走错的话。"
"你也不确定?"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逸尘意外的话:"贫道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铁片上画的路,和实际走的路,不一定完全一样。"
李逸尘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芦苇,心里有些发虚。但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回头了。
那一夜他们在芦苇荡里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过夜。青云子用镰刀砍了一片芦苇铺在地上,又砍了一些枯芦苇当柴火,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尺的地方,芦苇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晃,像无数根黑色的手指在风中摆动。李逸尘靠着包袱坐着,手里拿着那三块拼在一起的铁片,在火光下又看了一遍。锁龙塔的标记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在提醒他:不远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有人在芦苇丛中走动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芦苇叶子的摩擦声出卖了他——芦苇叶子的声音和风声完全不同,风是连续的、均匀的,而人走过的时候芦苇叶子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有节奏的。
李逸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青云子。青云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也听到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声音持续了几息,然后停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像是在绕开他们。
有人在跟着他们。不是暗红袖口——暗红袖口的身手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个人的跟踪技术比暗红袖口差了一截,但也因此更让人摸不透——技术不好还敢跟,说明他有别的倚仗,要么人多,要么手里有家伙。
李逸尘没有去追。在芦苇荡里追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是最蠢的事——你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引你离开火堆。但他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手里一直握着刀柄,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火堆在半夜的时候熄了,剩下的炭火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继续赶路了。又走了大约三个时辰,芦苇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那是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山丘。河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褐色,带着大量的泥沙,一看就是入海口附近的河流。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低地飞,翅膀掠过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小的水花。
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那座塔。
锁龙塔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七层青石塔,矗立在河岸和滩涂的交界处,塔身粗壮,底部直径至少有三四丈,越往上越细,塔顶的塔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杵指向天空。塔身的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些藤蔓有手臂那么粗,从塔底一直爬到塔顶,像是给塔穿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塔的底层有一半被淤泥埋住了,看起来像是陷进了地里。整座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沉默、巨大、古老,像一头蹲在河边的巨兽,不言不语地看着河水从它面前流过,看了几百年。李逸尘站在塔前,仰头看着这座七层石塔。在铁片上看到标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实物是另一回事——铁片上那个小小的符号,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有七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沈青崖说的"这辈子见过的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这里。但他站在这座塔面前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这座塔太老了,老到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只是一粒灰尘,风吹过来就散了。
他走到塔前。底层有一扇石门,门也是青石做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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