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东市西市 (第3/3页)
树枝搭起来的破棚子,地上铺着干黄泥。
几个汉子坐在破木墩上,面前摆着粗陶碗。
林渊站在外头看了一眼,那碗里装的酒,浑浊不堪,上面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米渣和发酵产生的沫子,颜色看上去简直就像一碗馊掉的泔水或者呕吐物。
这就是古代大名鼎鼎的“浊酒”。
就这种又酸又苦的破酒,一碗还要卖上十几文钱。
棚子后面的暗巷里,林渊还瞥见了几处半开着门的低矮土屋。
门框上挂着一块破烂的红布条。
门口站着几个头发凌乱、脸上涂着白粉的女人。
她们的衣服破旧,眼神麻木,看到有路过的男人,就机械地招招手。
和电视剧里那些风花雪月、吟诗作对、什么十里秦淮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这些娼妓她们可能是被丈夫卖掉的,可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半个粗面饼子或者几文钱,就能在这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出卖身体。
脏病、暴力、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林渊没有停留,快步离开了西市。
他顺着大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内城的“官坊”附近。
隔着老远,他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砖石门楼,门楼下站着四个披着皮甲、手持长枪的军士。
门楼往里,终于不再是破烂的黄土路,而是铺着平整的长条青石。
透过坊门,林渊隐约能看到里面高高翘起的飞檐、涂着朱漆的大门,甚至还能闻到墙头伸出来的桂花香气。
外面是人间地狱,饿殍遍地;里面是亭台楼阁,钟鸣鼎食。
一道坊门,几杆长枪,把人类的阶级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永远无法逾越。
林渊站在风沙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粗糙的麻衣,转身往回走。
绕了青州城这一大圈,林渊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在此之前,他虽然觉得古代苦,但总觉得古人也有古人的乐趣。
可今天真正用脚步丈量过这座城池后,他才彻底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他怀念起遥远的 21 世纪,哪怕是随便一个十八线乡村小县城。
那里有柏油马路,下雨不会踩一脚屎尿;有路灯,晚上不会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路边最便宜的两元超市,里面的塑料盆、不锈钢碗、雪白的面包和五毛钱一包的精盐,放在这大雍朝,都是神仙用的奇珍异宝。
现代社会再怎么压抑、再怎么卷,哪怕是去流水线打螺丝,你也能吃得起肉,喝得起干净的自来水,生了病有抗生素,被欺负了有警察,没人能把你当街当牲口一样插上草标发卖。
而在这里,哪怕你赚到了钱,你依然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你拼尽全力,也买不到一块现代社会的香皂,吃不到一口没有沙子的精盐。
这就是古代。
一个被宏大叙事和古装剧粉饰了千百年的、血淋淋的吃人社会。
林渊捏紧了怀里的铜钱,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每个月八百文租来的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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