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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七十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3/3页)

着个食盒。食盒是旧的,漆皮剥落,是春妮生前用的。他打开,里面是一碗粥。熬得极稠,表面却凝着一层冰。他把食盒放在门槛上,没说话,转身就走。

    满栗没有去拿。是南芥爬下炕,赤脚跑过去,把食盒抱回来。粥已经凉透了,结成一块白色的冰坨。孩子用小勺敲开冰层,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栗,眼睛里有了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爹熬的。”他说,“没有娘熬的甜。”

    满栗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她拿起那块冰坨状的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把粥扔了出去。粥坨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不见了踪影。她关上窗,回头看着孩子。“不甜就不甜了。往后,咱们吃的,就是这雪水的味道。”

    南芥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他爬回炕上,蜷缩起来,把那只青瓷左臂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来自娘亲的温热。很快,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那枚金色的痣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像雪地里唯一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满栗重新坐回窗前。天已经全黑了。窗外,雪地反射着微光,将屋内映出一种惨淡的青白。她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根玉指在青白的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她忽然觉得,它不再是手指,也不再是玉。它是一个句号。是她五十八年守坡生涯的句号。是春妮五十四年熬粥岁月的句号。是这坡上所有喧嚣、所有温暖、所有挣扎的句号。

    她翻开账本,翻到第七十天那一页。那行歪扭的字下面,还有一点空白。她提起笔,蘸了蘸早已冻住的墨,用力写下最后四个字。

    “玉指为碑。”

    笔尖在“碑”字的最后一竖上顿住,拖出一道长长的、颤抖的墨痕,像一道泪,也像一道刻在石头上的划痕。写完这四个字,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席卷而来。不是肉体的累,是灵魂的累。五十八年的弦,终于松到了极致,再也绷不住一丝一毫。

    她合上账本,将它塞到炕席底下。然后她躺下来,挨着南芥。孩子身上的温热透过棉袄传来,是这冰冷的屋里唯一的热源。她伸出右手,握住孩子那只青瓷左臂。釉面是凉的,但里头那点金色的暖意,正透过玉质,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暖着她的掌心,也暖着她那根玉化的第六指。那久违的、微弱的知觉,又回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缩手。

    她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春妮熬粥时轻微的搅动声,响起了李栓打铁时规律的叮当声,响起了阿豆翻动账本时纸张的哗啦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漫长的、关于守候的挽歌,在她脑海里缓缓奏响,然后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在这片寂静里,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八年前的那个清晨。她刚来到这坡上,六根手指抖个不停,阿豆说她像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条。如今,那根铁条凉了,玉化了,成了碑。而她,满栗,终于可以不再守着什么,只是听着雪落的声音,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听着自己那根玉指里,最后一点属于“活着”的知觉,慢慢凝固,变成石头的一部分,变成坡的一部分,变成这漫天大雪里,一粒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冷的尘埃。

    窗外,风又起了。雪沫被卷起来,打着旋,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轻翻动一本古老的账本,一页,又一页。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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