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种子落地 (第3/3页)
答案。
但现在沈墨说了这句话。
陈牧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在晨光中泛着绿意的田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嗓子有些发紧。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穿越整整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口深处泄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松了一截——那些一直绷着的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释放。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一直绷着、现在终于被允许松开一点点的疲惫。
「——你说得对。」陈牧说。
「什么说得对?」
「那天你坐在台阶上说——如果接下来不出大问题,到秋收的时候定北县不会饿死人了。」陈牧笑了一下,「我当时没敢信。」
沈墨没有回应这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登记簿——但翻也没翻,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但还是有前提的。」
陈牧的笑容停住了。
沈墨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北方地平线的方向。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轻松——沈墨这个人的嘴很少会说出让人高兴的话,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前提是——北戎不在秋收之前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牧刚松下来的那口气上。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沈墨说的对。
现在田里的秧苗长得好——但那是建立在没有人来破坏的前提下的。北戎百夫长吃了两次亏,损失了几十个人,现在连奸细都被抓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上次来的是三百骑,下次可能是五百。而他们现在能打的兵力,连一百人都凑不齐。
秋收还有将近三个月。三个月——足够北戎来三四趟了。
「——我知道。」陈牧说。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往深里说。他把登记簿夹在腋下:「我去粮仓看看。新来的流民口粮还得重新算一遍——你们抓了那几个奸细之后,流民那边的情绪有点紧张,有人怕被当成奸细赶出去。得稳一稳。」
「你去吧。」
沈墨走了。
陈牧一个人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刚播下最后一批种子的土地。老农已经开始在地里撒种了——弯着腰,手一扬一扬的,动作熟练而从容。种子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翻好的泥土上。
他看着那些种子落进土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不是希望——希望他早就有了,不然他不会撑到现在。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这些种子落进泥土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在这片土地上了。不是“穿越到了一个叫定北县的地方“,而是——这片土地,正在成为他的。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被翻出来的土块,在手里捏碎了。土壤是黑色的,湿润的,带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甜味。他以前在乡镇工作的时候走过无数次田埂,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脚下的土地是有温度的。
陈牧在田埂上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升高,田野里的露水全部蒸发干净,农人们的影子缩短到了脚下,他才转身往回走。
他经过水车的时候停了一步。水车还在沉稳地转动着,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他又看了一眼远方的天际线——北方的天际线依然平静,没有烟尘。
他继续往县衙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点点,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松开。
秋收之前。
三个月。
他要在三个月里,让定北县从“不会饿死人“变成“不怕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