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传典授图,古墟三迹 (第3/3页)
“先把这四卷书,读完。”
“读懂了,再动身。”
“书读不透,人走出去,”他道,“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他说完,也不再多留。
把那盏灯,提起来。
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四个人,和案上,那四卷书,那一张图。
“那我,”陈风第一个开口,“先啃这本《正邪祀道辨》。”
“我读《上古墟脉考》。”苏雨桐道。
“《安魂解咒要旨》,”叶婉道,“我拿。”
她说着,抬手,把那卷淡灰色的书,抱进怀里。
像是,抱着一样,很要紧的东西。
“《镇墟祀法全录》,”林宇道,“我的。”
他伸手,把那卷深青色的书,从案上,拿起来。
“那咱们,”陈风道,“什么时候,去潮汐古墟?”
“读完了,”林宇道,“就走。”
“读不完呢?”陈风问。
“读不完,”林宇道,“就说明,咱们,还配不上,那地方。”
“那就,接着读。”
他说着,已经,翻开那卷书的第一页。
陈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嘀咕了一句。
“这位爷,”他道,“还真是,说干就干。”
“你也不差。”苏雨桐道。
“那是。”陈风咧嘴一笑。
他也在案边,坐了下来。
翻开,那卷青灰色的书。
那书的第一页,就写着,一句,用朱砂,描出来的话。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陈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话,”他道,“写在这儿,是给谁看的?”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头,接着,往下翻。
偏院里,从那一夜起,就多了一盏,整夜,亮着的灯。
灯下,是四个人,各自,抱着各自那卷书。
林宇读《镇墟祀法全录》,读到“起坛”一章时,指尖,不自觉地,在案上,比划起来。
他画的那道线,跟书上,一模一样。
陈风读《正邪祀道辨》,越读,眉头,越紧。
“原来,邪宗那套东西,”他低声道,“是把正的,反过来,拧着用。”
“正的要,活人的愿。”
“邪的,”他道,“要,活人的命。”
叶婉读《安魂解咒要旨》,读到“惧瞳”一节时,忽然,停了下来。
书上写着,这世上,有一种人,生下来,就长着一双,能看见墟气的眼睛。
“这种人,”书里写道,“天生,是镇墟的料。”
“可也是,”书里又写道,“天生,要背着,旁人背不起的东西。”
叶婉的指尖,抚过那行字。
她没有说话。
苏雨桐读《上古墟脉考》,读到“墟脉枯竭之地”一章时,手,微微,顿住了。
书上写着:墟脉枯竭的地方,土地,会先死。
然后,是水。
然后,是庄稼。
最后,是,住在那儿的人。
她想起,她这些年,见过的,那些,挖不出水,也种不活庄稼的地方。
她想起,那些,被她,一铲子一铲子,埋回去的土。
原来,她埋的,从来,都不是土。
偏院里的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那一夜,谁也没有,先合上手里的书。
陈风读到半夜,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原来是这样!”他压着嗓子道,“邪宗那道‘养墟’的阵,就是照这本书里的‘聚灵’阵,改的!”
“改了哪儿?”苏雨桐没有抬头,问了一句。
“把‘聚’改成‘吸’。”陈风道,“正道的阵,是,替天聚气,气聚够了,还天地一个清朗。”
“邪道的阵,”他道,“是,把活人当柴,吸干了,喂给阵里那东西。”
“一字之差,”他道,“就差了,一条人命。”
他合上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书翁说,这本《正邪祀道辨》,要我们,分得清,正,跟邪。”
“可我现在觉得,”他道,“有时候,邪的,就披着正的,皮。”
“那就,”林宇的声音,从灯影里,传来,“把皮,扒下来。”
陈风愣了一下。
“说得对。”他道,“扒下来,看看底下,是什么。”
他说完,又低头,翻起书来。
灯花,跳了一下。
偏院里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林宇,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案上,那张古图,还摊开着。
图上,三处朱砂点,在晨光里,像是,三粒,还没有熄灭的火星。
他伸出手,指尖,先落在,城西那座,千年无人古村上。
又移开。
落在,城东那道,蜿蜒的潮线上。
“滨海潮汐古墟。”他低声道。
“书翁说,那儿,是最干净的。”
“可最干净的,”他道,“也未必,就是,最安全的。”
“潮起,路通。潮落,路断。”
“要是,在潮落的时候,被困在里头……”
他没有,往下说。
他忽然,想起,叶婉说过的那句话。
城南荒地底下,那只,大睁着的眼睛。
“它一睁眼,我就看见了。”
那东西,在等什么?
等他们,离开这座城?
还是,等他们,自己,送上门去?
林宇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待得越久,那位长老,摸到古阁门口的日子,就越近。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卷,翻到一半的《镇墟祀法全录》。
“再给我几日。”他道。
“几日后,”他道,“咱们,就往东走。”
窗外,第一缕晨光,从偏院的墙头,落了下来。
落在那张古图上。
落在,那道,蜿蜒的潮线上。
像是,在应他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