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2章 藤椅上的光 (第2/3页)
会不怕呢?
它听懂了“阿黄”这两个字,这是老李叫它最多的一个词。可它也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它从未听过的、虚弱到了极点的东西。那声音不像是从老李身体里发出来的,倒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闷闷的,远远的。
老李的手在它头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滑了下去,垂在身侧。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阿黄急了。它用脑袋使劲顶老李的手,顶他的腿,想把他顶醒。它甚至伸出舌头,去舔老李的脸,舔掉他脸上的冷汗。那汗水是咸的,带着一种陌生的、病态的味道。
“呜……汪……”它开始小声地叫,不是那种警告的吠叫,而是一种求助的、带着哭腔的哀鸣。它想去找人,去找隔壁卖早点的张婶,去找巷口修鞋的瘸子叔,他们都能让老李好起来。可它不敢走,它怕它一走,老李就醒了,找不着它。
它就那么守在藤椅前,一会儿舔舔老李的手,一会儿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里面像破风箱一样响个不停。它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天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屋里的煤炉灭了,冷得像冰窖。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它一口东西都没碰——老李早上倒在那只旧瓷碗里的狗粮,它一口没动。
第二天早上,张婶来敲门了。
“老李?老李!你咋没出来倒痰盂呢?”张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早起特有的洪亮。
阿黄立刻跳起来,冲到门边,用爪子拼命挠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声。它想告诉外面的人,老李不好了,快来帮忙。
门开了,张婶端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看见阿黄那副模样,愣了一下:“阿黄?你咋……”
她一眼就看见了藤椅上的老李。
“哎哟我的天呐!”张婶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伸手去摸老李的额头,“老李!老李你醒醒!”
老李没醒。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张婶慌了,扭头对门外喊:“快!快去叫救护车!老李不行了!”
阿黄听不懂“救护车”三个字,但它看懂了张婶脸上的惊慌。它退到藤椅旁边,紧紧贴着老李的腿,龇着牙,对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低吼。它不让他们碰老李,那是它的老李,它要守着他。
可它太小了,也太老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把老李从藤椅上抬起来,放上担架。阿黄扑上去想咬,却被一个冰凉的金属东西挡开了。它绕着担架狂吠,被一个护士轻轻一拨,就摔在了墙角。
它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雨还在下。巷子里泥泞不堪。阿黄四条腿沾满了泥水,跑得跌跌撞撞。它要跟着那辆闪着蓝灯、呜哇呜哇叫的车。那是载着老李的车。
“阿黄!回来!”张婶在后面追,“你跟着干啥!回家!”
阿黄不理她。它拼命地跑,爪子在湿滑的石板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它看见那辆白色的救护车拐出了巷口,它用尽全身力气追上去,眼看就要追上,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旁边冲过来,按着喇叭,吓得它猛地刹住脚,眼睁睁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它站在巷口,对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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