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家 (第2/3页)
种压手的小秤。谁的秤不准了,送到我这儿,我用砝码给他对。砝码搁在担子那一头——挑着走路,两头分量得匀,秤就不歪。」
「秤是量人的东西。」裴先生说。
「秤是量东西的。」那人说,「度量人的,是账。」
「二十年前我在阁里,你怎么不叫我。」
「我没躲您。」那人说,「我躲的是名。」
裴先生起身,从柜顶取下一个油布包。他把包在桌上摊开,是后卷那二十三页名册。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停住,把那一页转到灯下。
「这一行。」他说,「只有一个草头。」
张德厚凑过去看。那一行只写了上头一个草头,底下空着,侧边没有年月,也没有道。
「草头。」张德厚说,「姓黄的?」
「姓蒲。」那人说。
「老掌柜记人,只写半边。」裴先生说,「另半边,等那人自己来写。」
「写不上。」那人说,「您几位写的字,我一个也画不出来。我的名,我自己写不出。」
「那就挂着。」裴先生说。
「挂着好。」那人说,「挂着,就是还算着。」
「挂着不算完。」陆远说。
他给那人把凉茶端开,另斟了一碗热的搁在手边,自己先端起原来那碗喝了一口。
「药王阁的账上,有按手印的规矩。」他说,「城北严家那张收条,张老一个字没写,按了一个手印。印按下去,谁按的、哪天按的,都在纸上。」
「印是认人的。」裴先生说。
那人看着自己的袖子。
「规矩是名自己写。」陆远说,「您的名,您写不了。写不了的人,手自己来。」
那人这才把袖口整个翻上去。
那只手全露出来了。指节粗,掌心一层碾药磨出来的硬茧,虎口发黄;手背上那块圆疤,从袖子底下出来的时候,显得比灯下那一眼更大。手背上没有别的伤。
邵文山在旁边看着,把桌上的印盒往前推了推。「我这辈子头一回见拿手印当名字。」他说,「合规矩。」
那人把拇指在印泥上按足,抬起来,稳了一下,落在那半个草头后头。
一个指印压在纸上,红得实。
裴先生把笔递给陆远。「姓名他按的,年月你写。」
陆远在印记旁落了一行小字。写完把笔搁下。
「入了。」裴先生说,「蒲。碾药十一年。册一本。今天起,算阁里的人。」
裴先生把册子翻到第一页,拿指甲在页脚那排道底下划了一道。那一道划得很短,跟别的道不挨着。
「册子进阁,划一道。」他说,「这是收,不是清。清的那一道,等三十七家走完再划。」
「这本册子往后搁哪儿。」邵文山问。
「搁柜里。」陆远说,「跟页账搁一处。」
「柜里那层我认得。」邵文山说,「下回来我再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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