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帘 (第1/3页)
辰时的关厢街,扫街的把土扫到两边,堆成两道矮垄。小罗把车停在铺子斜对面的槐树底下,没熄火。
陆远先下车。张德厚跟着下来,手在车门上扶了一把。蒲最后一个出来,站在车边上,没往前走。
「到了。」陆远说。
「你们进。」蒲说,「我在门口站着。」
「您带路。」
「我带的是一条街。」蒲说,「这家门口,我站过三回,一回也没叫过门。」
门是张德厚叫的。
门开了一条缝,先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框。手上有茧,指节粗,围裙边上沾着纸灰。
「买纸?」老太太问。她问话的时候看的是手,不是脸。先看陆远的手,看了两秒;再看张德厚的手;最后看蒲那只拢在袖子里的手。
「你在门口站过三回。」她说。
「是。」蒲说。
「我没叫你。」
「我不是来买纸的。」
老太太把门让开,转身往里走,步子不快,鞋底在砖地上蹭出一点声。走到一半她回过头。
「进来吧。」她说,「站门口,像讨账的。」
铺子里比外头暗。门口钉着几张样纸,风一动,纸角就翻。柜台是旧药柜改的,木头已经发黑,八只抽屉,三只没了把手。
张德厚在柜台前站住。
「这柜原来有三十六只抽屉。」他说。
「拆了。」老太太说,「放纸,格子太碎。」
「三十六只是药柜的规矩。」
「我们家的规矩,是把纸放平。」
陆远把来意说了。三十七家的册子,药王阁收了;往后一家一家走,走到哪家,哪家的人自己来写名。写不了字的按手印,走不动路的阁里上门。
「头一家是您家。」他说。
老太太听着,没接话。她把围裙上的纸灰拍了拍。
「谁记的。」她问。
「阁里记。」陆远说,「册子上落谁的名,往后药王阁认谁家的人。」
「认得怎么样。」
「三十年前,南边那批药在船上泡了水。」张德厚说,「阁里等药下锅,账上赊不出第二批。您家垫的那七十二包,桑寄生、独活、羌活,全是急用的。这笔账,阁里挂着,挂了三十年。」
老太太的手停在围裙上。
「我男人没提过。」
「他没提。」张德厚说,「可他那天在门口把鞋上的泥刮干净了才进来。我在柜台上站着,等了一炷香,他才说话。这样的人家,账不能忘。」
老太太转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笔,笔杆上有一圈牙印,是叫人咬惯了的。
「我只会写一个字。」她说。
「您写。」张德厚说。
她在柜台面上铺一张小纸,蘸墨,悬了一下,落下去。一笔,一笔,方头方脑。写完是一个「严」。
写完她把笔搁下,手往柜台角上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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