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帘 (第2/3页)
那儿搁着那个旧印盒。手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陆远在名字后头落了一行年月。写完把笔搁回原处,笔尖朝自己。
「入了。」他说,「城北关厢,十七号,严家。」
老太太看着那行小字,看了有一会儿。
「你们还有别的家要走。」
「还有三十六家。」陆远说,「加您家,三十七家。」
老太太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做药了,名还要不要。」
「要。」陆远说,「药王阁记的是人,不是铺子。铺子卖纸,人还是那个人。」
「我男人有句话。」老太太说,「他说,纸铺的行当,卖的都是别人的字。到头来自己留不下一个字。」
「今天就留下了一个。」陆远把册子推过去让她看一眼,「名在册上,就有人替您看着。」
老太太没接话。她把那本麻线订的册子往柜台里推了推,推回小柜,锁上。
「三十七家,我一家一家划了二十年。」蒲在门口说,「哪家关门我都记着道。」
「您记的是年。」
「我修秤的,秤上差一钱都看得出来。名字上差一年,就有人不认了。」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小罗在车上坐着,车没熄火,排气管一小口一小口地冒白气。他这才想起来,这半天里他一味药也没摸。医院那边,小李这个点该在盘库了。
陆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七家,一家一趟,一趟半天——他这双抓药的手,往后先要学会认门牌。
「前几日,」他说,「有人从您铺子里抱走一卷纸。」
「是。」
「谁。」
「一个后生。二十来岁。」
「抱着走的?」
「抱着走的。走得不快。」
「他说话什么样。」陆远问。
「话不多。」老太太说,「进门先说买纸,后来说借一趟车,最后才说那卷纸。」
「借车?」
「他抱着走,走到街口换了三回肩。我说后头有板车,他说不用,纸不能颠。」
「他的两只手都空着?」蒲在门口问。
「空着。」老太太说,「袖子卷到胳膊肘上。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蒲没再说话。
「风把门帘掀起来,您还替他扶了一把。」他说。
老太太往门口看了一眼。
「纸糊的灯笼,心里明。」她说,「你在街对面站着,看见的比进门的多。」
「就这一件没看错。」
「他手里有东西。」陆远说。
老太太没应。她把手伸进围裙里,摸出一串钥匙,开了柜台下头一只小柜,从里头拿出一本麻线订的册子——是页账,上个月陆远在里屋翻过的那本。
她把页账翻到最后一页,从底下抽出一条窄纸边。
「他手里有一张纸。」她说,「我看了那张纸,才把纸卷抱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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