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二行是空的 (第3/3页)
“您凭什么说这两样是一回事。”那位教研员用手在纸上左右各点了一下,“左边是五十三个高三学生。右边是一个四十八岁的数学老师。您凭什么把他们写在同一张纸上。”
温良没有立刻答。
“我说不出凭什么。”他说。
“那您这张纸——”
“我只能说一样:这两边的数,是用同一个法子读出来的。”
“同一个法子读出来的,就一定是同一种东西?”
“不一定。”温良说,“一把尺子能量桌子,也能量人。量出来都是厘米,可桌子不是人。”
那位教研员往后靠了一下。
“您自己都这么说。”
“所以我这一句写得很小心。”温良说。
他回头指了一下白板上那行结论。
“我写的是:存在一份东西,上头同时有学生,也有老师。”
“这句话跟您刚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在一处。”温良说,“我没有写‘这两个数是一样的’。这一句要是错,错在‘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份东西’——不在‘那两个数是不是一回事’。”
“那两个数是不是一回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弄清楚。”
“我不知道。”温良说,“可能很久。可能一辈子弄不清楚。”
他把手放下。
“我这半年一直在跟一张表较劲。那张表叫《毕业年级学业风险预测表》。”
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抬起头。
“那张表上头只有学生。”温良说,“它按班排,按学号排,一个年级一张。它上头没有一格是留给老师的。”
“所以呢。”
“所以那张表装不下今天这两样。”
他伸手在白板上那个结论底下点了一下。
“那张表不是敌人。”他说。
“那张表是它的一页。”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武大军从门口那一侧走过来了。他这一上午一句话都没说过。
“温良。”
“武老师。”
“你这个结论要是真的。”武大军说,“那你查的就不是我们一个学校的事了。”
“不是。”
“也不是六个学校的事。”
“也不是。”
武大军站在那张纸跟前,低头看了很久。
“那是多大的事。”
“我不知道。”温良说,“我今天只有一个学校的五十三个号,跟一个外校老师的名字。”
他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又推了一寸。
“我要是知道有多大,我就不用把它写在一张纸上了。”
坐在最边上那位年轻教研员低下头,把白板上那四步一行一行抄进了自己的本子,连底下那些出处的小字也抄了。他抄得很慢,抄完还回头对了一遍。
戚国安坐在窗户那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他手里没有拿笔,也没有拿纸,两只手叠在桌上。
温良开始收东西。他把桌上那张两栏的纸拿起来,又放下了。
“这张我留在这儿。”他说,“今天在座的都看见了。”
那位年轻教研员这时候把本子合上。
他抬起头。
“温老师——”
温良回过身。
那位教研员看着他,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问出口。
“要是老师也在上头。”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
门口那边,唐启文把靠着门框的那半边身子直了起来。
“那您自己呢。”
没有人说话。
桌上那张纸还摊在中间。
左边那一栏,五十三行,从一到五十三,一行一个号。
右边那一栏第一行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数。
第二行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