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子刘据 (第1/3页)
梧桐叶落时,卫子夫的寝殿里飘出一声婴啼,清脆得像是剪开了秋日的薄雾。那声音穿过回廊,惊起檐角栖着的白鸽,一路传到未央宫正殿的案头。彼时汉武帝正批着一卷奏疏,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竹简上,洇开一团小小的、殷红的花。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有光一闪,像子夜里劈开了云的星子。
“生了?”
宦官匍匐在地,声音压不住颤:“恭喜陛下,卫夫人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武帝推开案上堆积的简牍,袍角带起一阵风。他记得那年灞桥送别,卫子夫青丝如瀑,回眸时眼波里盛着整个上林苑的春色。而今她躺在锦褥间,鬓边有汗湿的碎发贴着苍白的面颊,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正用全然不谙世事的眼睛望着殿顶的藻井。武帝伸手去碰那幼嫩的脸颊,指尖刚触到温软的肌肤,婴孩便咧开没牙的嘴,咿呀一声,笑得无忧无虑。
“像朕。”武帝说出这两个字时,喉间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他想起先帝晚年常对着稚子叹息,说皇家的血脉啊,越是金贵,越容易在风雨里折了枝。那时他不明白,此刻看着这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忽然觉得那些话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太子,立太子。
诏书颁下去的当夜,掖庭令便挑了八个乳母、十二个侍女,另拨了四个积年的嬷嬷去东宫伺候。秋苹的名字排在侍女末尾,掖庭令挑她时只说:“这丫头手稳,眼神也净。”秋苹跪在青砖地上接牌子的时候,指尖触到铜牌上冰凉的“东宫”二字,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酸楚——像是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杏,涩味从舌尖直漫到眼底。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刘据,是在立秋后的第七日。
那日天色阴沉,云层压得低低的,未央宫的琉璃瓦泛着青灰的光。秋苹端着铜盆,盆沿搭着细麻布巾,布巾一角绣着小小的灵芝纹样——这是给太子擦脸用的,每样物件都得仔细查看过,不能有一丝毛刺、一缕断线。她跟在嬷嬷身后走进内殿,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是太医署配的安神香,掺了苏合与甘松,烟气袅袅地缠在帐幔间。
卫子夫靠在引枕上,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秋苹趋步上前,跪在榻前,将铜盆轻轻放在矮几上。嬷嬷掀开锦被一角,露出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
说来也怪,小刘据正醒着。他刚吃饱奶,嘴角还沾着一点乳渍,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秋苹屏住呼吸,用布巾蘸了温水,极轻极轻地擦过他的面颊。温热的触感让婴孩动了动,突然睁大了眼——那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琉璃珠,映着秋苹模糊的面影。
然后他笑了。
没有声音的笑,只是嘴角弯弯地翘起来,脸颊上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秋苹的手顿在半空,布巾上的水滴落下去,在锦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她心口。
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婴孩的笑。她看见春日的上林苑,十五岁的少年太子骑着枣红马,衣袂在风里猎猎飞扬,笑声清朗得像碎玉;她看见秋日的太液池边,年轻的太子执笔为父亲誊写诏书,鬓边有青丝落在竹简上,他耐心地拂开,指尖染了墨痕;她看见冬夜的椒房殿,已是皇后的卫子夫望着案上那卷赐死的诏书,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她看见巫蛊之祸的血漫过长安街巷,看见那个曾经冲她笑过的孩子,在湖县的驿舍里用白绫结束了自己三十八年的生命。
那些画面纷至沓来,像春日里突然卷起的狂风,把满树的花瓣都吹散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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