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子刘据 (第2/3页)
苹的眼眶猛地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拧布巾,喉间却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呜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了?”嬷嬷回头看她,“水太烫?”
“不……不是。”秋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太子殿下生得真好,笑起来像……像菩萨座前的善财童子。”
嬷嬷笑了:“你这丫头,倒会说话。”她转过脸去看襁褓里的婴孩,小刘据已经又闭上眼,呼吸绵长均匀,嘴角还残留着那个笑的弧度。
秋苹退到殿外时,秋风正卷着梧桐叶从廊下掠过。她靠在朱红的柱子上,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那些湿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迅速变得冰冷。她抬起袖子去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知道一切。
她记得史书上每一个字。她记得太子起兵、皇后自尽、长安城血流成河。她记得那个曾经在襁褓里冲她笑的孩子,最终只留下一个“戾”字的谥号。而此刻,那个孩子就躺在温暖的锦褥间,呼吸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只是个侍女,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载在竹简上的小人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些——许是上辈子欠下的因果,许是老天爷故意让她心里揣着这把钝刀子,日日夜夜地割。
此后的日子,秋苹便日日在东宫当值。
小刘据长得飞快。满月时已经白白胖胖,眉眼间渐渐显出卫子夫的温婉和武帝的英气。他爱笑,谁抱都笑,笑得毫无防备,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疼他爱他。秋苹每次抱着他哄睡,总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想把这眉眼、这笑容、这温软的小身子都刻在骨头里。她知道这些终将灰飞烟灭,可至少此刻,此刻他是热的、活的、会扯着她的衣带咿呀学语的。
太子周岁那日,武帝在未央宫设宴。秋苹站在殿角,看着武帝将小刘据举过头顶,满殿的贺声中,那孩子张开双臂,笑得流了口水。武帝丝毫不嫌弃,用袖口去擦,边擦边对左右说:“朕的儿子,将来必定比朕强。”秋苹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试过很多次。
在给太子喂药时,她会故意多放一勺黄连。那孩子苦得皱起小脸,却只是扁着嘴看她,眼里有委屈,却还是含着一包泪,把剩下的药乖乖喝完。秋苹端着空碗走出去,在廊下站了很久,终于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她恨自己,恨这没用的、只能添一点点苦的所谓“拯救”。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惊醒,梦里是一片火光。太子在火光中回头看她,还是那个孩子的模样,笑着喊她“秋苹姑姑”。她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灰烬,从指缝间簌簌地漏下去。
元狩元年,太子七岁。
武帝带着小刘据去上林苑围猎,秋苹随行伺候。那日天高云淡,芦苇荡里惊起一群野鸭。太子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拉开一张小小的角弓,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擦过一只野鸭的翅尖。武帝哈哈大笑,亲自策马上前,教他如何搭箭、如何瞄准。父子俩的身影映在秋日的湖水里,粼粼的波光把一切都镀上金色的边。
秋苹捧着水囊站在远处,忽然看见太子的马打了个响鼻,往旁边退了半步。那半步正好踩在一颗圆石上,小马一个趔趄,太子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下来。秋苹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却在半途被侍卫拦住。她看见武帝从马上一跃而下,在最后一刻捞住了太子的腰。那孩子被父亲抱在怀里,先是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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