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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开匣

    第四十章 开匣 (第3/3页)

股风声。

    他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把攥着文士的手一松,整个人往地上一滚——可还是慢了半拍,掌风擦着他后背刮过,震得他五脏六腑一翻,一口血涌上喉头,喷在窑壁上。

    他蜷在焦土里,呛咳着,觉得右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黑衣执事踏进窑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匣子。"

    "在……在晚辈这儿。"陈默咳着,从怀里把那只木匣摸出来,捧在手里,颤巍巍地递过去,"铁匣……在驴背上,驴跑了……您先拿这个,别杀我……"

    黑衣执事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木匣的一瞬,窑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铁器破空声。

    一柄铁铧,黑沉沉的,不知道从多远的地方掷来,钉在窑口正中的地上,入土三寸,尾柄嗡鸣,把文士和两名刀修都拦在了窑外。

    窑口外,孙掌柜的声音淡淡地飘了进来:"老夫说过,拿了东西,就走。别在老夫铺子门口见血。"

    "断角集北的废窑,也算铺子门口?"黑衣执事没有回头,语气却沉了下来,"掌柜的藏了三十年,今日倒肯出手了。"

    "藏的是物件,不是人。"孙掌柜说,"东西已经交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人。你清灵堂要讨,去宗门讨去,别在老夫的地界上,动带着老夫铁匣出门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和气,可窑外那两名刀修不知为何,齐齐退了一步。黑衣执事站着没动,沉默了一阵,才收回掌,朝文士抬了抬下巴:"走。"

    "执事——"

    "走。"黑衣执事转身,"铁匣在他身上,跑不了多远。回堂里,从长计议。"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陈默半跪在焦土里,咳了两声,才抬起头。窑口那柄铁铧还钉在地上,尾柄微微晃动。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那只木匣,把血往身上胡乱一抹,踉跄着走出废窑。

    孙掌柜没有等在那里。北官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和孙掌柜丢下的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小子,匣子里的东西,骨缝里的火,一样的路。火不欺人,人自欺火——这句,记牢了,比那本破册子有用。"

    陈默把这句话含在嘴里,默念了两遍,转身往杨树林走。

    林子里,杜心瑶倚着一棵树站着,手里握着一截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见他满身是血地回来,手里的枯枝"啪"地断了。她几步走过来,也不说话,先把他右臂架到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北走。

    "……断角集那四骑,往宗门方向去了。"她低声说。

    "嗯。"

    "柳长老说的三日,怕是要提前了。"

    "嗯。"

    "嗯什么。"杜心瑶气笑了,"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能。"陈默说,"……谢了。"

    杜心瑶扶着他,没再说话。夜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凉了他满身的血汗。他贴着胸口那页铁片,隔着布,隔着血,还能感到那半枚"炼"字印,一寸一寸地,烧着他的心跳。

    火不欺人,人自欺火。

    他默念着这句话,忽然隐约觉得,白前辈拆成三份的那样东西,恐怕不只"怕一个人拿全"这么简单。方胜绢、半炼字、铁片半印——三样东西,若是凑齐了,拼出来的,又会是什么?

    前方官道尽头,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晨雾里,有一骑立在道中央,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陈默停下步子。

    那骑上的人翻身下马,走到近前,隔着晨雾看不清面目,只递过来一封信,声音不疾不徐:

    "柳长老让我来问陈小友一句话——断角集的信,送到了么?"

    陈默望着那封信,又望着那人,指尖那页铁片上的半枚印,忽然又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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