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守者 (第3/3页)
丹田;封界法口诀在识海回荡,他这具真元濒枯、经脉将裂的身子,被两界清气一洗一养,撕裂处一息息接续,枯竭的真元重新充盈,比先前更沉、更厚。
那道关口,在清气灌顶之下再挡不住,应声而开。
没有冲关的剧痛,也没有破关的轰鸣。
他这一路磨境,从练气一层层磨到筑基初期,又在北境奔袭、真元濒枯里把初期那点底子榨到极致,根基早沉得不能再沉。此刻守井心法一接、两界清气一灌,那道关口挡的不是一个虚浮求进的修士,是水到了、渠自己开。
中期真元沉下的刹那,他感到周身经脉比方才宽了一层,神识能铺开的范围也远了一截,连井封禁上每一息纹路的明灭,都看得比先前清楚。
一股浑厚的中期真元自丹田沉下,流转周身。陈飞常周身一轻,识海也清明了一层,他知道,自己破入了筑基中期。
他睁开眼,却没有半分喜意。
破中期,于半真身、于寒绡,仍远远不够。封界靠的不是他一个中期,是封界法、是两界、是外线那些还在以命拖时辰的同道。他抬眼望向白峪方向,那里幽光未散,杀声未歇。
这一夜,阿苓一直守在井台边。
陈飞常听法、受诀、破境,她便替他望着外头、辨着后方。外线气机一息息变,半真身又挣了几回、云箬斩脉、剑阵添伤,她都压在心里,没去分他的神。井里那位老人交底的话,她在旁听着,越听越动容,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无名无姓、不立宗门,守的只是两界苍生。
她想起父亲贺春山留下的那本《春山针要》、那句“针下有人”,这一刻懂了,父亲守的、眼前这位前辈守的、陈飞常守的,原是同一桩事。
眼泪不知何时落了满脸。
阿苓在一旁,满脸是泪,却朝他露出一个笑。“恭喜……守者。”
也就在他破境、两界清气贯通的这一刻,红绳那头,凡界井边守着的阿萝,身子轻轻一颤。
她隔着两界,模糊感到井里有什么变了,一位老人的气息散进了井纹,哥哥身上多了一种她说不出的、沉稳的东西。
阿萝说不出那是什么。她只觉得今夜的井跟往日不同,井纹里那位常被哥哥挂在嘴边的老人,气息一点点散进石头,散得安宁;哥哥身上多了一种沉下来的东西,跟井纹明灭的节奏合上了。
换了别的孩子,见井里冒寒气、听深处闷响,早吓哭了。阿萝不怕。她从小就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感到门在哪儿、同类在哪儿,旁人怕的,她只觉得熟悉。她甚至想,等长大了,也要学哥哥,守着这口井。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望着井口流转的微光,小小的身子不觉得怕,反倒想离井更近些,想替哥哥守着。
陈飞常顺着红绳,感到孩子这一点说不清的亲近,心头微动。他想起古机子说守者代代单传,看着阿萝日日守井的小小身影,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又轻轻按下,没有点破。
他站起身,把镇界玉握紧。裂纹交错的玉在掌心,映着井纹微光。
“井,我守。”他望向白峪,一字一顿,“门,我封。”
天色,将亮。
外线最后一道传讯,恰在此时撞进玉符,是唐灵秋的声音,急而稳。“飞常,半真身又在挣,我们拖不了太久。你那边……”
“成了。”陈飞常打断她,中期真元沉在丹田,翻身上驼,“这就回来,封门。”
阿苓抹了泪,快步跟上。守井的暗网伏子替两人牵过换力的驼,又把烽燧四周重新布了暗哨。
陈飞常临去,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封禁上的纹路沉稳地明灭,再没有先前那种将散的慌乱,他分明感到,纹路最深处有一丝极淡回应,朝着他温和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古机子,也是这口井,认了他。
陈飞常收回目光,夹驼冲出烽燧,朝着白峪方向,没入将亮未亮的夜色里。
身后,枯井纹路一明一灭,替他守着这将亮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