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渭水 (第2/3页)
闭着眼都知道。后生,你要是去查那堤,老朽这条船,白送你使唤!”
“我孙子就在堤上!”老头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他才十四。”
刘大根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
“老丈,放心。堤在,人在。”
船到河心,他忽然问:“老丈,往年汛期,官府修堤么?”
“修啊!”老艄公来了精神,“年年修。今年还征了夫哩,我孙子就在堤上。可是怪了——”
老头凑近了:“征夫修堤,要往堤里填石料。今春征了三次石料钱,堤上却不见一块石头。我孙子说,工房的书吏大人发的话,今年改章程,不填石,填沙土。夯得可漂亮了,外头看,齐齐整整。”
“发大水,”老艄公一拍船帮,“那就是三县的坟!”
刘大根盯着浑浊的河面,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石料钱呢?”
“你问我,我问谁?”老艄公把橹一扳,船头调正,“反正今年堤上,连个石渣子都没见着。后生,你是外乡人,老朽多句嘴——这河上的事,水太深,你蹚不起。”
“我偏要蹚蹚。”
“为啥?”
“我师父说,”刘大根望着河面,慢悠悠道,“这世上有些账,总得有人去收。没人收,就成了死账。”
老艄公看了他半晌,忽然觉得这后生不像个娃娃。
当天傍晚,他先上了大堤。
堤上,民夫们正收工,三三两两坐在夯土上啃饼子。都是些半大的小子,十四五的居多,裤腿上全是泥。征来的夫,管两顿饭,一天两文钱。
刘大根跟一个娃并排坐下,递过去一张干饼。那娃狼吞虎咽,边吃边抱怨:从早夯到晚,夯的全是沙土,手上一磨一个泡。
“没人问过,怎么不填石头?”
“问啥问?”娃把嘴一抹,“书吏大人说,沙土好,沙土暄乎,夯得实。石头硌手。”
刘大根捏着饼的手,紧了紧。
一万七千人。书上写的数,如今一张一张,长在这些啃饼子的娃娃脸上。
当天傍晚,刘大根去了趟县城。
县衙门口,他把门子请到一边,好声好气:“小哥,烦你通禀一声,就说渭水河底有蛟,七月要泛三县,小人有法子。”
门子上下打量他,看了足有五息。
“滚。”
“小哥——”
“哪家的疯娃,跑县衙门口撒野?”门子抄起了水火棍,“河底有蛟?我还说井里有龙呢!滚!”
刘大根被赶了出来,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边上,揉着被棍子蹭疼的胳膊,气笑了。
行,官面走不通,那就走别的道。
他退到街对面的茶棚里,要了碗粗茶,慢慢咂。听山放出去,贴着县衙的后墙根——
后堂里,县令老爷正在发脾气。发脾气的缘由,是府城来了文书,问今夏河防。县令老爷拍着桌子骂工房,骂得书吏大人满头是汗,一迭声地说”堤修得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