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张纸 (第3/3页)
”
王秀兰摆摆手:“馆子就免了。等过了年,我这糕的量还要往上提。牛组长,你可得把柜台给我留足。”
牛组长连声说:“留!留!整个副食柜,你占一个角。我说话算话!”
王秀兰从百货大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黄的。有人在路边支起了馄饨摊,热汤的香气在冷风里飘出老远。她路过时,忽然觉得这县城跟以前不一样了。也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就是顺眼了。
回到家,三个孩子都已经睡了。堂屋里却亮着灯。赵大柱坐在桌前,桌上是刚温好的半碗米汤和一碟咸菜,还放着一个用粗布包着的小包。
王秀兰走进去,把执照放在桌上。赵大柱先没看执照,只把米汤往她面前推了推:“喝了吧。温的。”
王秀兰坐下来,端起米汤喝了几口。喉咙暖了,身子也暖了。赵大柱这才把执照拿起来,借着油灯的光,左看右看。他不认字,可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瞅,像要把那张纸看穿。
“就这张纸,”他说,“以后谁也不能说咱不正经了?”
“不能了。”王秀兰说。
赵大柱把执照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忽然笑了。他笑得憨,眼睛弯成两条缝,牙也露出来。他说:“秀兰,我赵大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我没文化,不会说话。可我是真高兴。比那年娶你进门还高兴。”
王秀兰看着他,没说话。她伸手把桌上的那个粗布小包拆开。里面是一块鸡蛋糕,黄澄澄的,是百货大楼副食柜最贵的那种。赵大柱挠了挠头:“我今儿去送货,牛组长非塞给我的。说给你吃。我藏了一路,没敢让孩子看见。”
王秀兰拿起那块鸡蛋糕,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赵大柱。
“一人一半。”她说。
赵大柱接过,两口就吃完了。王秀兰小口吃着,油灯的灯花轻轻跳了一下。院外,风从枣树枝上掠过,沙沙的响。远处传来谁家孩子放小鞭的声音,噼啪几下,又静了。
王秀兰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说:“大柱,等过完年,我得请陈师傅来住一阵。他年纪大了,一个人在陈家村,没人照料。”
赵大柱说:“行。我把我那屋收拾出来,搭个火炕。开春动工。”
王秀兰点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天。腊月的天又高又黑,星星密得跟撒了一把米似的。
她轻声说:“大柱,你看见没有,天儿真晴了。”
赵大柱跟过来,仰头看:“晴了。明儿一定是个好日头。”
王秀兰没再说话。她站在门槛上,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烟火气。那是家家户户准备过年的味道。这味道,前世她也闻过,可那时候是闻着别人家的。今年,这味儿里有自己一份了。
“进去吧。”她说,“明早还要装车。年前这阵子,得把日子过红火。”
赵大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关院门。门轴吱呀一响,把满院的风关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