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3章 吉 (第1/3页)
一大一小,出瀚海卫,向山林行。
大的锦衣华服位高权重,手握生死而无人随生死,看着一呼百应,其实连背后那座靠山都不稳当,像个孤儿。
小的,是个孤儿。
山林就在不远处,山是火山,林是火林。
一大一小,是风。
兵甲,远看如林,抵近如山。
阵门中开,左右两侧最前边肃立的,个个都穿明光铠;腰间扣带上,人人都有半边红。
按照炽阳军中惯例,阵斩一人,皮带上挂一根红线,叫飘红。
这群明光铠,每个人的腰带半圈都飘红。
之所以飘红都在半圈,是因为另外半圈没地方。
还是按照炽阳军中惯例,斩将者,佩豹头腰扣;夺旗者,佩狮头腰扣;先登者,佩虎头腰扣。
参加战斗累积过十,佩银质月纹腰扣,累积五十,佩银质日纹腰扣。
参加战斗满百者,佩纯金月纹腰扣,满两百者,佩纯金日纹腰扣。
累积战斗破五百阵者,佩金玉日月双纹腰扣,帝国刚刚建立的时候,拥有这样腰扣的人,多达数十位。
如今整个炽阳帝国内拥有金玉日月纹腰扣的,不过五人。
站在阵前的这群明光铠,随便拉出来一个让他报军功,没有两刻都说不完。
这样一群骄兵悍将,整个炽阳谁能随便压得住?
不巧的是,站在正中的那位身穿白袍素衣,不戴盔,不穿甲,不配刃,胡须花染双目如炬的半百武夫,就有一条金玉日月纹。
炽阳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陕西,山西,河南,三省总兵:高秉。
听闻那位年轻的大太监只带一人来,斗阵破五百手刃早已破两千的这位骄兵悍将的祖宗,掐着腰等着。
他想看看那十九岁就司礼监秉笔,提督东缉事司的年轻人到底哪里与众不同。
而宁承恩在出城之前稍作停顿,把他肩膀上披着的那件细绒大氅脱下来,四四方方折叠好,双手捧着。
他问宁辟甲:“我不能再拉着你,你能跟上我?”
宁辟甲一仰头:“在亘原所,狗都甩不掉我。”
宁承恩皱眉。
然后缓一口气,心说不是骂我。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孩子,是亘原所那座小城里能让鸡飞狗跳的魔丸。
宁承恩双手捧着叠整齐的大氅,带一个拖拽皮甲的幼童朝着如林如山处笔直前行。
他这次出门,带着东缉事司一千一百二十名番役,也都算善战,最起码善杀人。
还有京畿卫一千一百二十名卫兵,个个都威武雄壮。
千户两人,百户二十余,东缉事司的大档二挡三档都在呢。
人人劝他不要孤身犯险,可就是没有一个敢跟着他往前多走一步。
他们不敢跟着,也得在门口等着。
就连那个身披十余箭脸色煞白的秦欢生,都被人扶着到城门口送行。
他必须来,因为他也是祥瑞。
巧不巧,十余箭,箭箭深入肉骨,偏无一处在要害。
他不算祥瑞,谁算?
这群送行的人其实是真庄重,如送殡一样庄重。
他们都觉得督公疯了,想给陛下效力想疯了。
唯独那年轻的大太监格外从容,步伐四平八稳,下颌线与地平线都是平行的,因为他代表天威。
“辟甲。”
宁承恩叫了一声。
还没适应这个名字的幼童,没觉得是在叫自己,他拖着旧甲走路,像纤夫。
见宁辟甲不应,宁承恩笑着摇摇头:“嘿!小孩儿!”
宁辟甲抬头:“怎的了?”
宁承恩道:“一会儿到了千军万马中,我要是和人家聊的不好被砍死了,你就跪下求饶,你说你从亘原所来,他不会杀你。”
宁辟甲:“你死了我先吃席,然后给你打幡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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