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刘三斤盯着那只手 (第3/3页)
一团蚕茧。他看着那团丝落在膝头,丝在动,往他焦黑的皮里钻,钻一半,停住,被肩上的灯印烫了一下,缩回去,蜷成个球,不动了。
“引子。“他低声说,不是对油人,是对自己,“明天要新的。“
他闭上眼,不是歇,是数,数肩上的棱跳了几下,数心口的圈转了几周,数到三百六十七,停了,因为炉口有风。
风从上面来,不是之前那种闷热的循环,是凉的,带着点潮,像井底往上冒的气,或者像外面下雨了,雨气渗进炉膛,被灰滤过,剩一点凉,一点湿,扑在他脸上。
他仰头,顶还是透明的,星还在,偏北,偏西,但多了样东西,云,或者烟,薄薄一层,从星旁边漫过去,遮了一半,露一半,像谁拿脏抹布擦了擦天幕。
“有人。“他说,不是猜,是觉出座在颤,碗底在抖,像远处有夯在砸地,震通过灰传上来,一波,停,再一波,越来越近。
油人的声音从浆底炸上来,这次不是漂,是冲,像被什么东西追着:“别出声!别让它觉出你在!“
刘三斤没出声,他屏住,肩上的棱不跳了,心口的圈不转了,掌心的印暗下去,像火被摁进灰里,只剩一点红,在皮底下闷着。他听着那夯声,一下,两下,三下,到炉口停了,或者不是夯,是脚步声,重的,慢的,每一步都踩实了,像座在挪,像他爹改完形之后走路的声。
浆面静了,白丝不拱泡,灰不涌,连他膝头那团蜷着的丝都僵了,像死物。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十一,炉口有光,不是星的光,是别的,黄,暖,像灯,像锻炉里烧到白炽的炭,从上面漏下来,照得灰发红,照得他皮肤发亮,像烤熟的肉。
“下面有人?“声音从上面落下来,粗的,闷的,像从坛子里往外倒,带着点金属的颤,不是油人,油人的声是滑的,这声是涩的,像锈刀刮铜。
刘三斤没应,他让座的亮彻底灭了,掌心贴着碗底,指节内扣,扣进莲纹的凹槽,像壁虎扒住墙缝,不动,不喘,连眼珠都定住,往上翻,翻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