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无名册 (第2/3页)
起来,拍胸脯:“我!我命硬,村东头要饭的见了我都绕道走。”
哥哥默默举手。
“你替什么替。”柴可说,“纸人全烧了,你连身子都没有。”
哥哥把手放下,缩回去一半,看起来受了伤。
晋牧定音:“替死要拿心头血起誓。你们俩的,掺了水。”
乱糟糟一锅粥里,柴进摸着手腕上那圈铃形的印痕,声音低下去半截:“要真论平辈……”
话到这儿,他自己咽了。咽得很熟练,像咽过很多回。
柴可盯着他。三叔知道的事,比他说出来的多。这笔她记下了。
后半夜,她拆了最早收到的那个文定箱。
箱底有夹层。夹层里躺了半支断笔,乌黑的杆,朱砂的笔头褪成了暗色。她一直当是烧给判官的纸扎,没多想。
指尖刚碰到笔杆。
笔在她掌心里自己滚了半圈。
然后笔尖一挑,点上她眉心。一粒火星滴进去的温度。
哥哥炸了:“那是判官的东西!走阴行谁碰谁,”
话被晋牧一只手按着头截断。
柴可没工夫管他们。满手背的账全浮起来了,一百零七笔,从手背一路亮到腕子。笔尖逆着账走,走到头,停在第一笔上。
六岁那年。横死的表哥。她替他画的遗像。
她头一张死人脸。
她的债,不是从出生记的,是从那张画记的。画一笔,记一笔,收一笔利息。这些年她觉得自己手艺见长,原来是利息在长。
笔尖在那笔账上轻轻一压。
账淡了一分。
柴可狂喜上来,正要连销,笔杆骤然烫穿手心。一个声音从笔里透出来,又哑又老,不是晋牧的声音。
“销债不白销。一笔,抽你一样东西。”
她摊开手。指甲盖底下,渗出一小片淤黑。
她端来水缸照。眉心凝出一点朱砂,淡得快看不见。
明白了。灰衣人今晚答应得太快,那头亏,亏在这支笔上。判官笔认她,不是认主。是认一个可销的对象。她拿到的不是武器,是一张分期付款的单子。
销一笔,抽一样。抽到最后一笔,抽什么,它没说。
“三叔。”她隔着夜问,“销完了剩一张白纸,算搭头吗?”
清早,安宁堵门。
手里一幅画。画上的柴可闭着眼,眉心一点朱砂,睡着了一样。
“梦里画的。”安宁说,“醒来手上全是颜料,我自己都嫌脏。”
柴可盯着那道眉。起笔带钩。
跟三百年前那张纸人的眉,同一个钩。
她没吭声,装作看画框。安宁却自己先开了口:“你生日那天别出门。我梦见你躺在一口,”
她自己咬住了,笑,说没事没事梦见你躺在一口大缸里腌菜。
柴可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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