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迎鸾 > 第五十八章 对灯

第五十八章 对灯

    第五十八章 对灯 (第2/3页)

一行,往回插。

    少年指了指那些插秧的人。

    “他们不是在插秧。”闻人默说。

    少年看他。

    “秧是绿的。”闻人默说,“田里那几行,颜色比别处深。”

    他偏着头。

    “风从田上过来,我闻得着。”他说,“那几行是新翻的土,不是插的秧。”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淮上 · 渡口 · 屋门口 · 天亮之后

    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七十上下,脸是黑的,手是大的。他手里在编东西。一只筐,柳条在他手里过,一上一下。

    他看见他们,没有起身。

    “过河?”

    “过河。”叶孤鸿说。

    “几个人?”

    “七个。”

    老人把手里的柳条放下,从身边拿出一本簿子。

    簿子是粗纸订的,边上磨得起毛。他把簿子翻开,翻到最末一页。

    “写名字。”他说。

    叶孤鸿看着那本簿子。

    “过河的都要写?”

    “都要写。”老人说,“过了河的,我这儿记一笔。”

    “记了做什么?”

    “交了。”老人说,“三天交一回。交到县里。”

    “不记呢?”

    老人抬起头。

    “不记的,”他说,“我不能让你过。”

    叶孤鸿看着那本簿子。簿子上的字很密,一行一行,写得很小。他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

    “这一本,”他说,“写了多少年?”

    “十二年。”老人说。

    “十二年都记?”

    “都记。”

    叶孤鸿把手按在簿子上。

    “十二年里,有没有人是从北边过的?”

    老人把他的手挪开。

    “北边过来的,不写这一本。”他说。

    “写哪一本?”

    老人没有答。

    他站起来。他的腿不好,站起来要扶门框。扶住了,他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另一本簿子。

    这一本比刚才那本薄。纸是灰的,不是白的。

    “这本是北边的。”他说,“北边过来的人,写这一本。”

    “为什么两本分开?”

    “因为北边过来的,”老人说,“不往回走。”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淮上 · 渡口 · 屋里 · 辰时

    老人把他们让进屋。

    屋很小,一张桌子,两条板凳,墙上挂着一盏灯。灯是铜的,灯罩是骨头做的,有三个孔。

    闻人默进屋的时候,站住了一下。

    他偏着头。

    “这盏灯,”他说,“是你自己挂的?”

    老人愣了一下。

    “挂了二十年了。”他说。

    “灯罩呢?”

    “灯罩是旧灯上换下来的。”老人说,“原先那盏灯坏了,罩子舍不得扔。”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桌子边上坐下。

    叶孤鸿把那本北边的簿子接过来,摊在桌上。

    他一页一页翻。

    簿子很薄,一共十几页。最后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第一行:建炎二年冬,北来一人,未写名。

    第二行:建炎二年冬,北来三人,未写名。

    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都是这样。“来几人,未写名。”

    一直写到第七行。

    第七行是空的。

    “第七行怎么是空的?”叶孤鸿问。

    老人把簿子拿过去,看了一眼,又推回来。

    “第七行等着写。”他说。

    “等谁?”

    “等一个数。”老人说,“北边过来的人,越多,这一行就写得越快。上个月来了四个,我写了两行。这个月还没人来。”

    叶孤鸿看着那第七行。

    “你等的是人,”他说,“还是等一样东西?”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

    “我等雪。”他说。

    屋里静了一下。

    “等雪做什么?”

    “等的不是雪。”老人说,“是化雪。北边来的东西,都压在雪底下。雪化了,东西才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屋外。

    “这一道水,三月里化冻。化冻的时候,上游的木头就往下漂。木头漂下来,里头夹东西。”

    “夹什么?”

    “夹纸。”老人说,“纸漂不下来,纸会沉。可要是纸裹在东西里,就能漂下来。”

    顾惊澜从进屋起没有坐下。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得很慢,一步一看。

    “你找什么?”叶孤鸿问。

    “不找。”她说,“数。”

    她把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墙是土的,抹得很平。

    “一张桌,两条板凳,一盏灯,一本簿子。”她说,“这屋里就这些。”

    “少什么?”

    “少一样。”顾惊澜说,“这屋里该有牌子。”

    老人抬起头。

    “过河的人,牌交在哪儿?”

    老人没有答。

    顾惊澜走到门边,往门框上看。门框上钉着一颗钉子,钉子上挂着一根绳,绳头是断的。

    “绳是挂东西的。”她说,“挂的东西不在了。”

    “挂的是牌?”叶孤鸿问。

    “挂的是牌。”她说,“进门交牌,牌挂在这儿,一笔一笔记。现在绳断了,牌不挂了。”

    “什么时候断的?”

    “不久。”她说,“钉子还是亮的。”

    老人把手里的柳条放下。

    “牌子不挂,是上头的意思。”他说。

    “什么时候的意思?”

    “今年正月。”

    叶孤鸿把那本簿子合上。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桦皮。卷着,比手掌小。

    他把桦皮放在桌上。

    “这块是从北边来的。”他说,“你看看,认不认得。”

    老人没有伸手。

    他看着那块桦皮,看了很久。

    “这是桦树皮。”他说。

    “你怎么知道?”

    “我认了二十年。”老人说,“北边的马鞍上包东西,用的就是这种皮。皮软,泡过水不发霉。”

    他把手伸过来,把桦皮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道印子。

    不是划的,是压的。

    老人把桦皮放回桌上。

    “这不是我等的。”他说。

    “你等的是什么?”

    “我等的是一块写了字的。”他说,“北边的人写字,写在这种皮上。皮上写满了,卷起来,塞在马鞍的里子底下。鞍往南走,皮就跟着到南边。”

    叶孤鸿把桦皮收起来。

    “这块皮上,”他说,“也有字。”

    【切换】绍兴元年 · 春 · 淮上 · 渡口 · 屋里 · 辰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