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七部会盟 第五十九章 三面旗 (第2/3页)
界旗。”那个人说,“界旗不是部族的旗。界旗是告示。过了那根杆,就是哪一个的牧地。过了杆,你走路的规矩就变了。”
“变什么?”
“有的地方,你不许生火。有的地方,你不许往南看。”
“不许往南看?”
“不许。”那个人说,“看着南边走路的人,会被当成要跑的人。”
韩铁衣把草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七面旗里,”他说,“有没有一面是白上人的?”
那个人回过头来。
“你认得白上人。”
“我听说过。”
“听说什么?”
“听说他有一杆秤。”韩铁衣说,“称什么都先称自己的命。”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把厩门掩上,掩了一半。门缝里的光是灰的。
“你要是去北边,”他说,“别先找大旗。”
“那找谁?”
“先找那个卖东西的人。”
“为什么?”
“因为卖东西的人,什么旗底下都去。”他说,“你要找的人,自己不会出来。可卖东西的人,天天见人。他不见人,他见货。你把自己当成一件货,就有人来问价。”
韩铁衣看着他。
“你在这儿两年,”他说,“你见过几面旗?”
那个人没有答。
他把扔在门边的一根草捡起来,叼在嘴里。
“一面。”他说,“我见过一面。”
“哪一面?”
“白的那一面。”他说,“去年冬天,有一个人从北边过来,马鞍上插着一根杆,杆上挂一块白布。他到我这儿来,只要一样东西。”
“要什么?”
“要水。”
那个人把嘴里的草拿下来。
“他喝了我一瓢水,把瓢放回去,放得很正。”他说,“走的时候,他没有说谢。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条路上,水比刀贵。”
韩铁衣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
他把包袱放在槽沿上,解开。
三块布摊在槽沿上。
青的,红的,白的。
那个人看着那三块布,看了很久。
“三面旗。”
“三面。”
“哪一面是你自己的?”
韩铁衣没有答。
那个人把手指在三块布的边上走了一遍。他摸的是裁口。
“换过旗的人,我见过。”他说,“换过三次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三次?”
“因为布是叠着缝的。”那个人说,“三层叠起来,缝成一块,从外头看出来是一层。可你要是拆,一次只拆一块,拆到第三块的时候,针眼还在。”
他把手收回来。
“你拆过两回。”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那个人说,“你不是把旧旗扔了。你把旧旗剪下一个角,缝到新旗上。缝一次,要留针眼。”
韩铁衣把那三块布重新包上。
“你要去北边,”那个人说,“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到了那儿,先问哪儿有水。”
“为什么?”
“因为水是活的。”那个人说,“哪儿有水,哪儿就有人。哪儿有人,哪儿就有账。有账的地方,才有人记得你来过。”
他把车上的三副鞍又看了一遍。
“他们是来收我的。”他说,“你不用问我是谁。你往回走的时候要是还记得这地方,就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厩,空了。”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 · 官道 · 天黑之前
车走了。
赶车的是个哑的。他牵着两匹马,马拉着车,车上是三副鞍。鞍头都朝南。
那个人坐在车后头。
他没有回头看。
韩铁衣站在村口,看着车走。车在官道上走得很慢,走到转弯的地方,就没有了。
官道上只剩两道车辙。
韩铁衣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那三块布,是一枚牌子。
牌是铜的,边上磨圆了,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是光的。
他把牌子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道痕。是新刻的,刻得很浅,不是字,是一道横。
他看了很久,把牌子收起来。
牌子是三个月前领的。领牌子的时候,发牌子的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往北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韩铁衣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切换】建炎四年 · 冬 · 冷山 · 屯子 · 天黑之前
天快黑的时候,韩铁衣进了屯子。
他要买草。马一天要吃八斤草,八斤草够一天,不够两天。
屯子里最安静的那户人家,门口扫得很干净。门口有一块石头,石头旁边有一小片地,地里什么也没种。
他敲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手上戴着两只不配对的手套。
“有草吗?”
“有。”女人说,“一捆两文。”
“要三捆。”
女人进屋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三捆草。草捆得很紧,一道一道,捆了三道。
韩铁衣把草接过来,从钱袋里数出六文钱。
女人没有接。
“你不是买草的。”
“我是买草的。”
“买草的人,先看草,再问价。”女人说,“你一进门就看我的手。”
韩铁衣把钱放在门口的石头上。
“草是给你的。”他说,“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女人把钱收了。
“问什么?”
“屯子西边那个马厩,看马的是什么人?”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
“南边来的。”
“他叫什么?”
“不知道。”女人说,“屯子里没人叫他名字,都叫他先生。”
“他在这儿多久了?”
“两年。”
“他今天走?”
“今天走。”女人说,“上头来人接他。”
韩铁衣看着那三捆草。
“他走的时候,有人送吗?”
“没有。”女人说,“他不让人送。”
“为什么?”
“他说,送人的会记路。”女人说,“记了路,以后就得走。”
韩铁衣抱着草往回走。走到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站在门口。
“你从南边来。”她说。
“是。”
“往北去的,今年就你一个。”女人说,“去年三个,前年五个。都是往北去的。”
“他们回来了吗?”
女人没有答。
她把门关上,关得很轻。
韩铁衣站在屯口,抱着那三捆草。
屯子里没有灯。天黑了,家家把门闩上。他听见有人在门后头咳了两声,咳完就停了。
他抱着草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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