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朕不走 (第2/3页)
,”李成说,“是不是也数着。”
“谁。”
“南边那位。”李成说,“他是不是也数着,看我们在不在。”
赵桓没有说话。
“要是他数着,”李成说,“我们就还有点用。”
“要是他不数呢。”
李成没有答。
风从墙上过来。
“他数不数,”赵桓说,“我们都得活。”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夜】
赵桓在邢氏屋外站着。
门里点着灯。
他没有敲门。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门开了,邢氏拿着灯出来。
“站着做什么。”
“我说一句话就走。”
邢氏把灯举高一点。
“说。”
“你补的那些衣裳,”赵桓说,“要是哪天走,你带几件。”
邢氏的灯晃了一下。
“我不走。”
“我说要是。”
“没有要是。”邢氏说,“我在这儿补了九年。这儿的布我认得,这儿的针我也认得。我到了别处,拿不动针。”
赵桓看着她。
“嫂子。”
“你回去吧。”邢氏说。
她退回屋里,把门掩上。
赵桓在门口站着。
门里的灯没有灭。
他站了很久,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门口 · 上午】
城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上是空的,等着装东西。
纥石烈长生在车边站着。
赵桓走过来。
“今天出去的人呢。”
“出去了。”
“车里装的什么。”
“纸。”纥石烈长生说,“上京要的册子。”
“什么册子。”
“人册。”纥石烈长生说,“城里有多少人,男的多少,女的多少,会做什么活。”
赵桓看着那辆车。
“我们也在册上。”
“在。”纥石烈长生说,“你在第一页。”
“第一页有几个人。”
“三个。”
“哪三个。”
“两位官家,”纥石烈长生说,“和我。”
赵桓转过头看他。
“你也在上头。”
“我在。”纥石烈长生说,“管门的人,也要写上去。”
赵桓站在车边。
“一本册子,”他说,“三个人在第一页。”
“从上一本到这一本,”纥石烈长生说,“第一页没换过。”
“上一本是哪一年的。”
“绍兴元年。”
赵桓看着车里那些册子。
“四年一本,”他说,“上头还认得我们。”
“上头要的是数,”纥石烈长生说,“不是人。”
赵桓没有再问。
他拖着脚,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官人。”
“嗯。”
“下一本册子,”赵桓说,“第一页上头,要是有名字没了。”
“那就是真没了。”纥石烈长生说。
“你这句,”赵桓说,“说得对。”
他走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
那辆车装满了册子,轮子陷在泥里。
赶车的把鞭子甩了一下。
车动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下午】
那个姓赵的叔叔蹲在墙根下。
赵桓走过去。
地上那个院子画得比昨天细。大门,影壁,两进屋子,还有一棵树。
“你画完了。”赵桓说。
“画完了。”
“画完了做什么。”
“明天再画。”
赵桓蹲下去看。
“这棵树是什么树。”
“枣树。”叔叔说,“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熟了,我娘用竹竿打,我在底下捡。”
“你还记得枣什么味吗。”
叔叔想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画。”
“画着,”叔叔说,“就还剩一点。”
他用树枝在院子门口又描了一遍。
“官家。”
“嗯。”
“你说,”叔叔说,“我们死了以后,这地上画的院子,还在不在。”
赵桓看着地上那个院子。
“在。”他说。
“怎么会还在。”
“因为你画了十年。”赵桓说,“你画的时候,手在这儿动过。手动过的地方,土就不一样了。”
叔叔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叔叔低下头,把那棵枣树又描了一遍。
“那我多描几遍。”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傍晚】
赵桓走到南人巷。
巷子口坐着三个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官家。”
“别叫。”
赵桓在离他们几步的地方站住。
“你们说什么。”
“说南边来人的事。”
“说说看。”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说,”其中一个开口,“这回南边来的人,是要东西的。”
“要什么。”
“要地,要棺材,要人。”
“要几个人。”
“一个。”那个人说,“要一个活的。”
赵桓看着他。
“哪个活的。”
“不知道。”那个人说,“传话的人没说。”
“传话的人是谁。”
“贩布的。”
赵桓看着巷子那头。
“贩布的从上京来,一年来三回。”他说,“你们上回信他,是去年的事。”
那个人把头低下去。
“我知道。”赵桓说,“你们要传就传。”
“官家,我们不是——”
“我不怪你们。”赵桓说,“人在这儿,总得有个话头。”
他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下回贩布的来,”他说,“问他上京的米价。”
“问米价做什么。”
“米价涨了,”赵桓说,“就说明北边也不太平。”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夜】
赵桓把一张大纸铺开。
他往砚里倒了一点水,磨墨。
墨磨好了,他把笔蘸了。
他在纸的开头写了两个字。
“九弟”。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纸拿起来,撕了。
他又铺一张。
这一次他写的开头是三个字。
“康王殿下”。
写完他又看了一会儿。
他把这一张也拿起来,撕了。
第三张他写的是两个字。
“赵构”。
写完他把笔停住。
“这两个字,”他说,“是他自己起的。他原来叫什么,我记不住。”
他把第三张纸搁下,没有撕。
他往下写。
写了两行,他停下。
“我要是写,”他说,“写什么。”
他把笔搁下。
“写我在这儿过得不好,”他说,“他看了,会怎么样。”
“写我在这儿过得好,”他说,“我写得出来吗。”
他坐在桌前。
“写我求你来接我,他要是接了,南边就乱。他要是不接,他就要背一个不接的名。”
“写我不来怪你,”他说,“他信吗。”
他看着那两行字。
“这封信,”他说,“怎么写都是给他添事。”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凑到灯上。
纸着了。
他把着火的纸扔进墙角的一只陶盆。
纸烧完,盆里剩一点灰。
他用手指把灰拨了拨。
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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