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替谁忘的 (第1/3页)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韦氏的小屋外 · 早上】
顾惊澜站在门外。
闻人默在巷子里,离屋子三丈远。
“她在里头。”
“在。”
“她在洗一只碗。”闻人默说,“洗了三回。”
“一只碗洗三回。”
“碗不脏。”闻人默说,“她是拿这只碗听。”
“听什么。”
“听她自己。”
顾惊澜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屋里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嫂子。”
门开了一条缝。
“什么事。”韦氏说。
“我问你一句话。”
“问。”
“你昨天晚上,睡得早吗。”
韦氏把门开了一半。
“睡得早。”
“有没有听见什么。”
“没有。”韦氏说,“夜里很静。”
“井边离你这儿不远。”
“不远。”
“你什么都没听见。”
韦氏看了她一眼。
“听见了。”她说。
“什么。”
“风。”
顾惊澜没有再问。
她转身要走。
“姑娘。”韦氏在背后叫住她。
“嗯。”
“你要是还来问井,”韦氏说,“你就问一个别的地方。”
“问哪儿。”
“问城墙。”韦氏说,“墙在那儿立着,谁也说不出它不记得。”
她把门关上。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韦氏的小屋 · 上午】
顾惊澜又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嫂子。”
“进来说。”
顾惊澜进屋。屋里只有一张草铺,一口箱子,一只碗。
顾惊澜把包搁在草铺上,解开。
包里是一只木梳。
木梳旧了,齿缺了两根,颜色是暗黄的。
韦氏看见了那把梳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她说,“哪儿来的。”
“南边来的。”
“南边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顾惊澜说,“一个人卖给我的。”
韦氏把梳子拿起来。
她把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朵花。花是简的,只有三瓣。
“这是桃木的。”韦氏说。
“你怎么知道。”
“桃木闻着是甜的。”韦氏说,“我一闻就知道。”
“你说的对。”
韦氏把梳子在掌心里搓了搓。
“这把梳子,”她说,“不是给大人用的。”
“那是给谁用的。”
“给小孩。”韦氏说,“齿疏,不刮头皮。”
她把梳子搁在草铺上。
“我给孩子梳过头。”她说。
“哪个孩子。”
韦氏没有答。
她把梳子推回顾惊澜那边。
“你收着。”
“嫂——”
“你收着。”韦氏说,“这东西我认得,可我不说。”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韦氏的小屋 · 上午】
顾惊澜把梳子收回去。
“嫂子,”她说,“你认得这把梳子。”
“认得。”
“那井边的事,你也认得。”
韦氏坐在草铺边。
“你叫什么。”
“顾惊澜。”
“你从南边来,走了多久。”
“半年。”
“半年。”韦氏说,“你走了半年,就为问一口井。”
“不止为井。”
韦氏看着她。
“临安城里,”她说,“有一条河,从南到北。河上有桥,一共二十七座。”
顾惊澜没有说话。
“河的西头,有一座庙。”韦氏说,“庙里有口钟。钟声不脆,是哑的。”
“为什么哑。”
“铸钟的时候,铜里掺了东西。”韦氏说,“掺的东西是谁掺的,没人知道。钟铸出来,第一声就哑。铸钟的匠人当场撞死了。”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这些我记得。”她说,“因为我是从那儿来的。”
“北边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北边的事,”韦氏说,“说了没用。”
“怎么说没用。”
“我说了,你们记下来。”韦氏说,“记下来,就要带出去。带出去,就要在路上被人搜。”
她看着顾惊澜。
“你身上带东西吗。”
顾惊澜没有答。
“别带。”韦氏说,“带的是命。”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中午】
顾惊澜把梳子收进袖子。
闻人默坐在巷子里的墙根下。
“她说认得。”
“认得。”闻人默说,“她认得南边的东西。”
“井边的事她不认。”
“不是不认。”
“那是什么。”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她的记,”他说,“分两处放。”
“两处。”
“一处放南边,一处放北边。”闻人默说,“南边那一处,她天天开门进去看。北边那一处,她上了一把锁。”
“锁是真的?”
“锁是真的。”闻人默说,“钥匙在她手上。”
顾惊澜看着他。
“她是自己锁的。”
“是自己锁的。”闻人默说,“没人逼。”
“为什么。”
“因为锁上,她还能活。”
风从巷子里过。
“她昨天说的话,”闻人默说,“你听见了吗。”
“哪一句。”
“她说:说不记得说久了,自己就信了。”
闻人默把头转过来一点。
“一个人,”他说,“要先知道记得什么,才能说得出这一句。”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井边 · 下午】
韦氏提着一只桶来。
她把桶搁在井台上。
昨天那块歪着的石头,还在歪着。
她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拿下来,摆在地上。
她把井口的板正了正。
板缝对严了。
她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压回去。
先两边,后中间。
压完她直起身。
“这样就好。”她说。
她提起桶,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井口。
“我昨天没压正。”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了,”闻人默说,“你就又要摆一次。”
韦氏看着他。
“你眼睛看不见。”她说。
“看不见。”
“看不见的人,”韦氏说,“知道的多。”
“知道的多,”闻人默说,“手就闲着。”
韦氏把桶提起来。
“姑娘。”她朝顾惊澜那边说,“你问井,问不出什么。”
“为什么。”
“井是死的。”韦氏说,“井里的水是活的。”
她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洗衣院 · 傍晚】
院里有一个老婆子。她在拧一件厚衣服,拧不动。
韦氏过去,帮她拧另一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衣服拧成麻花。
“你是哪一年来的。”老婆子说。
“五年前。”
“我是七年前。”老婆子说,“我进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有三十几个人。现在剩九个。”
“都去哪儿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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