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替谁忘的 (第2/3页)
七个,走了十几个。”
“走的?”
“走的。”老婆子说,“不是我走的,是赎走的。上京放人,有钱的赎。”
“没钱的呢。”
“没钱的在这儿。”老婆子说,“到死。”
两个人把衣服抖开。
“你记得她们吗。”韦氏说。
“哪个。”
“走的那些。”
老婆子把衣服搭上绳。
“不记得。”她说。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记得饭。”她说,“一天两顿,一顿半碗。记得这个是活命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夜】
徽宗在案前坐着。
案上摊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有。
韦氏进来。
“你今天没写字。”
“写了。”徽宗说,“写完了,撕了。”
“为什么撕。”
“写的是南边的景。”
“南边的景,”韦氏说,“写了不好吗。”
“写完了,”徽宗说,“我就想回去。”
他把纸收起来。
“想回去,是好事。”
“不是好事。”徽宗说,“我回去,别人怎么摆我。”
韦氏没有接话。
“你记得的事,”徽宗说,“是给谁记的。”
“给我自己。”
“你自己?”徽宗说,“你记得那么细,桥几座,钟什么声——你自己用得着吗。”
韦氏站着不动。
“你用不着。”徽宗说,“你记的是回去以后要用的话。”
他把笔搁下。
“那些人要问你北边的事,”他说,“你答不出。问你南边的事,你答得出。”
“答得出,就够了。”
韦氏的手动了一下。
“你替谁忘的。”徽宗说。
“我替我自己。”
“你自己用不着忘。”徽宗说,“你要真为自己,早忘了。”
屋里静了很久。
“你替别人忘的。”徽宗说。
韦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这件事,”她说,“你别写。”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傍晚】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
韦氏走过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回头。
“你年年刻。”韦氏说。
“年年刻。”
“刻它做什么。”
“记数。”
韦氏看着那道墙。
“这个城里,”她说,“两个人记数。你,和我。”
纥石烈长生看着她。
“你记你的。”
“我记我的。”韦氏说,“你记在上头,我记在里头。”
她用指头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你的墙,是给人看的。”
“你的呢。”
“我的,”韦氏说,“是给我自己看的。”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拢进袖子。
“那个数,”他说,“你记得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韦氏没有答。
她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她回过头。
“官人。”
“嗯。”
“你要是有一天不刻了,”她说,“告诉我。”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晚上】
墙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一个少。
老的拿一块石头,少的拿一截炭。
少的在墙上划。
他划一道,用手抹一下,看划得直不直。
“你划它做什么。”
“记数。”少的说,“今天是第一百二十七天。”
“你记这个做什么。”
“记着,就知道自己来了多久。”
老的笑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
他站起来,走到墙的另一头。
他蹲下去,把刀尖抵在墙上。
他刻了一道。
刻得很深。
少的走过来,看他刻的那一块。
“你刻在这儿做什么。”
“上头。”老的说。
“上头看不见。”
“上头看不见,我自己看得见。”老的说,“我刻的这一块,离地一尺二。我蹲下就能摸到。”
他收回刀。
“你的,划在外头。”他说,“给人看。”
少的看了一眼自己划的那些。
“你看得见我的。”
“看得见。”
“那你的,我看不见。”
“你不用看。”老的说,“你的墙是给人看的。我的,是给我自己看的。”
他坐回墙根下。
“你划了一百二十七道。”
“一百二十七道。”
“你数过没有。”
“我每天数。”
“数清楚了?”
“越数越乱。”少的说,“划的时候记得,隔天就忘。”
“那你还划。”
“划着,心里就不空。”
老的看着墙。
“你听我一句。”
“你说。”
“你哪天要是停了手,”老的说,“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一声,做什么。”
“我替你刻。”老的说,“你刻的这些在上头,风一吹就浅。我刻的那些在底下,一直都在。”
少的把炭收起来。
“我要是走了呢。”
“走了也是这个理。”老的说,“人走了,墙还在。墙上有一道是你的,你就没走干净。”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南人巷 · 傍晚】
顾惊澜和闻人默在巷子里。
“她看见了。”
“看见了。”闻人默说。
“看见了什么。”
“去年冬天,那口井。”
顾惊澜站着。
“那我为什么问不出来。”
“因为你问的是她看见了什么。”闻人默说,“她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她一说出来,”他说,“那件事就定了。”
“定不定,有什么关系。”
“定不定,人就不一样了。”
他慢慢往前走。
“一个人看见一件事,这件事没有名,它就不算数。”他说,“她给这件事取了名,这件事就要有人担。”
“担什么。”
“担罪名。”闻人默说,“井是封的。从井里上来一个人,是私开井。”
“那要谁担。”
“守井的。”闻人默说,“管门的。”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要是说了,”闻人默说,“上头问下来,头一个死的是那个守门的。”
“她认得那个守门的。”
“她认得。”闻人默说,“她认得城里每一个人。”
顾惊澜把手里的梳子拿出来,又收回去。
“所以她替别人忘。”
“她替别人忘。”闻人默说,“也替自己忘。”
“替自己忘什么。”
“忘了她本来是想说的。”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傍晚】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
顾惊澜走过来。
“官人。”
“问吧。”
“去年冬天,”顾惊澜说,“井边的事,你知道吗。”
纥石烈长生看着墙。
“知道。”
“你知道。”
“井口的板松了。”纥石烈长生说,“我掀开看过。”
“你没报。”
“没有。”
“为什么。”
纥石烈长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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