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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放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放鹰 (第2/3页)

带兵到这儿,”蒲带说,“一个金人的营里,笼子里关着两只。一只死了。”

    “活的这只给了你。”

    “给了我。”蒲带说,“我十一岁。”

    老仆在她旁边坐下。

    “你爹会放鹰。”

    “会。”蒲带说,“他放过一次。”

    “就一次。”

    “就一次。”蒲带说,“那一回他把鹰放上去,鹰在天上转了三圈。”

    “转三圈落回来。”

    “落回他手上。”蒲带说,“落回来以后,他看了很久,就把它拴上了。”

    “为什么不放第二回。”

    “他说,”蒲带把鹰的羽毛理了一下,“转三圈的鹰,见过的东西比人见过的多。”

    “那不是好事。”

    “他说是坏事。”蒲带说,“鹰看过了远处的草,就不肯在马厩里站了。”

    老仆看着天。

    “拴了八年。”

    “拴了八年。”

    “它不恨你。”

    “它不知道恨。”蒲带说,“它只知道脚上有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城墙。

    城墙在上头,是灰的一道。

    “城里关着多少人。”

    “册上写一百二十七。”老仆说,“不算兵。”

    “一百二十七。”

    “册上写的是这个数。”

    蒲带把鹰抱起来,让它站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我爹说,天上飞的东西,只看两边。”她说,“我小时候不懂这句话。后来懂了。”

    “怎么懂的。”

    “两边都能看,”蒲带说,“就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

    **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南人巷 · 下午】

    蒲带牵着马往南人巷走。

    一个妇人蹲在门口箍一只木桶。

    她是陈朵。

    蒲带在她面前站住。

    “你是这城里的人。”

    “是。”

    “你从哪儿来。”

    陈朵抬起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住城里,”蒲带说,“我想知道这城里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陈朵把铁箍放正,用锤子敲了两下。

    “从南边来的。”她说,“坐船,过了江,走了四十天。”

    “南边哪儿。”

    “临安再往南。”陈朵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蒲带没有生气。

    “我是辽人。”她说。

    陈朵的锤子停了一下。

    “辽国早就没有了。”

    “没有了。”蒲带说,“我爹是辽人。”

    陈朵看了她一眼。

    “你爹现在在哪儿。”

    “在人多的地方。”蒲带说,“跟你们这儿一样。”

    陈朵把木桶翻过来,看底。

    “你是金人吗。”

    “生在这儿,算金人。”蒲带说,“可我爹不这么说。”

    “你爹怎么说。”

    “他说,”蒲带说,“辽人没有国了,可辽人的鹰还在。”

    陈朵把锤子放下。

    “你的鹰。”

    “我的鹰。”

    陈朵看了一眼她臂上的鹰。

    “这鹰不是辽的。”

    “不是。”

    “那是哪儿的。”

    “马厩里的。”蒲带说。

    陈朵把木桶抱起来。

    “马厩里的东西,”她说,“养熟了也是马厩里的。”

    **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蒲带的院 · 夜】

    老仆端着一碗水进来。

    “城里的令下来了。”

    蒲带正在给鹰理尾羽。

    “什么令。”

    “上京的。”老仆说,“要移人。”

    “移谁。”

    “病的老的。”老仆说,“册上写的是‘无用者’。”

    蒲带的手停了一下。

    “移多少人。”

    “令上没写。”

    “没写。”

    “没写。”老仆说,“上头要下头自己报。”

    “报上去怎么样。”

    “报上去,”老仆说,“上头画一个‘知’。”

    蒲带把那根理羽的骨头搁下。

    “我爹手下有过这种令。”

    “什么令。”

    “没写数目的令。”蒲带说,“没写数目的令,是最狠的令。写了数,你交得出;不写数,你得自己猜上头要多少。”

    老仆把碗搁在案上。

    “鹰老了。”

    “鹰不老。”蒲带说。

    “鹰也归册吗。”

    “鹰不归册。”蒲带说,“册上只写人。”

    她伸手把鹰的两根旧皮条解下来,摆在膝上。

    “不归册的东西,”她说,“谁也移不走。”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城门内 · 第二天 · 下午】

    老仆来了。

    他在门洞外站着,不敢进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从凳子上站起来。

    “什么事。”

    “上京的令。”

    “令在我这儿。”

    “令上说要移病的、老的。”

    纥石烈长生走到门边。

    “要。”

    老仆把两只手拢在胸前。

    “我家老太太,八十一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她是跟我一块儿过来的。”老仆说,“我来那年三十九,她六十。这二十一年,我没离过她。”

    “我知道。”

    “你要是把她报上去,”老仆说,“她就上车。”

    纥石烈长生看着门外那片天。

    “我不报。”

    老仆抬起头。

    “那您报谁。”

    “谁也不报。”

    老仆站着,两只手在胸前攥了一下。

    “上头要数。”

    “上头要数,我给数。”

    “你给什么数。”

    纥石烈长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我报走的,不报送的。”

    老仆没有听懂。

    “走的,是自己走的。”纥石烈长生说,“送的,是上头要拉走的。这两个数,不是一回事。”

    老仆想了很久。

    “那我家老太太算哪一样。”

    “她走不动。”

    “走不动算什么。”

    “算还在。”

    老仆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擦。

    “官人。”

    “嗯。”

    “你这话,能写在纸上吗。”

    “能写。”纥石烈长生说,“写了就是公文。”

    “公文上写了,就作数。”

    “公文上写了,就得报上去。”

    老仆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那您别写。”他说,“您别写,就当没这一回事。”

    纥石烈长生坐回凳子上。

    “我不写。”他说,“可我记着。”

    老仆往后退了两步,退出门洞。

    “您记着有什么用。”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

    “记着,”他说,“就是有人跟我说过这件事。说过的事,我不能当没听见。”

    【切换】绍兴五年 · 五月 · 五国城 · 蒲带的院 · 放鹰之后 · 下午】

    老仆进来的时候,蒲带坐在门槛上。

    她膝上放着那副皮条。

    是旧的,去年那一副。

    “你今天没去城外。”

    “去了。”

    “鹰回来了没有。”

    “没有。”

    老仆把手里的一只碗搁在她旁边。

    “你不吃。”

    “我坐一会儿。”

    老仆在她旁边蹲下。

    “你把新的那副收起来了。”

    “收了。”

    “留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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