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迎鸾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笔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笔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绝笔 (第2/3页)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

    廊下的灯还亮着。

    他回屋了。

    屋顶上,雪化的一点水从檐子滴下来,滴在石阶上。

    一下。

    一下。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囚院 · 深夜】

    赵桓的屋门被敲了三下。

    “谁。”

    “是我。”

    是那个远房叔叔。

    赵桓开了门。

    叔叔站在门外,衣襟上落着雪。

    “南边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

    “院里都在说。”叔叔说,“他们说得小声,可我耳朵好。”

    他往屋里看。

    “我能进来坐坐吗。”

    赵桓让开。

    叔叔在炕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上。

    “咱们能回去了?”

    赵桓没有答。

    “我算过日子。”叔叔说,“从这儿到黄河,走两个月。黄河再往南,一个月。”

    “你算过。”

    “我天天算。”叔叔说,“我今天算到,要是我现在动身,明年开春能到我那个院子的门口。”

    他把手在膝上搓了搓。

    “那院子门口有一棵槐树。”

    “你上回画过。”

    “画过。”叔叔说,“可我今天想不起来那棵树在哪只手边了。是进门往左,还是往右。”

    赵桓站在门口。

    “叔。”

    “嗯。”

    “你要是回去了,”赵桓说,“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叔叔想了很久。

    “我不进门。”他说,“我先在门口站一会儿。”

    “站多久。”

    “我不知道。”叔叔说,“站到有人出来问我找谁。”

    他抬起头。

    “我怕的是,我站了半天,出来的人我不认得。”

    赵桓把门推开了一点。

    雪停了。

    院子里那层白,在夜里发青。

    “叔,”赵桓说,“回去这件事,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

    赵桓没有答。

    叔叔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回去了。”他说,“我明天把树画左边。”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洗衣院 · 深夜】

    洗衣院里还有灯。

    三四个女人坐在灯边,没有睡。

    “南边来人了。”

    “听说了。”

    “接的是谁。”

    “不知道。”一个妇人说,“听说接的是官家。”

    “哪个官家。”

    “两个都在。”

    灯苗挑了一下。

    “那咱们呢。”

    “咱们不在册上。”

    一个年纪大的把针别在袖子上。

    “在册上也不一定接。”

    没有人说话。

    韦氏从屋里出来,站在门边。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一直垂到腰。

    “嫂子。”

    “嗯。”

    “你说,要是能回去,第一件事做什么。”

    韦氏看着院墙外头那块黑。

    “回去的人,”她说,“要说得清这九年。”

    “说什么。”

    “说这九年干了什么,见过谁,吃了什么。”韦氏说,“说不清,人家就不认你。”

    “谁不认。”

    “家里的人。”韦氏说,“九年了,家里的人比你更怕。”

    她转身回屋。

    “灯留一盏。”

    “留着做什么。”

    “留着,”韦氏说,“外头有个人要是来看,看见灯,就知道院里有人。”

    **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井边 · 后半夜】

    杜生提着灯笼。

    徽宗走在他前头。

    雪夜里,井口那三块石头压着板,板上一层雪。

    徽宗走到井边,站住。

    他伸出手。

    杜生把灯笼往前递,照着他的手。

    他的手落在板上。

    手按着,没有动。

    “这块板,”他说,“我摸过。”

    杜生站着。

    “这些年在城里,”徽宗说,“去过的地方,我都记得楼。”他停了停,“我记性不好,可这块板我记得。”

    他把手往下压了压。

    板没有动。

    “底下还有一层。”

    杜生没有说话。

    “你画过那一层。”徽宗说,“你画的那两条路,有一条是从这底下走的。”

    风把灯笼里的火吹得歪了一下。

    “我写不了字了。”徽宗说,“你记着。”

    杜生点头。

    “我死了以后,”徽宗说,“底下那一样东西,你别交上去。”

    杜生看着他。

    “交上去,就归了册。”徽宗说,“归了册的东西,就只剩一个字。”

    他把手从板上拿开。

    “他们收了一车画。”他说,“画是能收走的。收不走的,在底下。”

    他转过身。

    “回去。”

    杜生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过雪地,雪上留了两行脚印。

    一行深,一行浅。

    走到院门口,徽宗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井在夜里,只是一个黑点。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切换】绍兴五年 · 四月末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第二天 · 天刚亮】

    杜生推开门的时候,天刚亮。

    雪夜里剩下的那层白,在院子角上还剩一点。

    廊下的灯灭了。

    徽宗靠在案边。

    他的背靠着廊柱,头低着。

    右手垂在身侧。

    左手搭在纸上。

    那只手的指头上,有墨。

    杜生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把那只手拿起来,摆在案上。

    手很凉。

    他松开手。

    那手没有收回来。

    杜生转身出去,走到水缸边。

    他洗手。

    洗了一遍。

    洗了第二遍。

    第三遍他没有洗。

    他站在水缸边,看着缸里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冰。

    他伸手把冰撬开。

    冰底下的水是黑的。

    **

    赵桓来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他站在廊子外头,没有进去。

    杜生进去过,把徽宗的手摆在案上,把衣襟理了理。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

    赵桓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进去了。

    他先看案上的那张画。

    纸是干的。

    画上有三样东西:一道地平,两处坡,一片天。

    天的那一头,是一排小点。

    一排,五笔。

    赵桓把画拿起来。

    纸的右下角,落款的地方,没有字。

    也没有印。

    只有一个印子。

    印子是圆的,边上糊,中间实。

    那是手指头按出来的。

    “他没有印。”赵桓说。

    “印上个月收了。”门口有人答,“上头要‘集中’,印也算。”

    赵桓把画对着窗光看。

    光从纸背后透过来。

    那一个指头印,比别处厚。

    “他拿指头按了一个。”赵桓说,“按了,就算落了款。”

    **

    雷不苦来的时候,是上午。

    他先看手。

    他看两只手的指甲、手背、腕子。

    他把徽宗的袖子往上推了一寸,看小臂。

    “怎么样。”赵桓问。

    “没有伤。”

    “冻的?”

    雷不苦摇头。

    “屋里生过火。”他说,“炭盆里还有灰。”

    他把炭盆挪近,用手在灰上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