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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七天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七天 (第3/3页)

  “处。”

    “礼部文书房。第三案。”

    “待。”

    “一人。抄回函。末行留空。”

    “法。”

    “无意。墨污。”

    “毕。”

    “纸换。底留。”

    “事毕自销。”

    他把纸卷了,封进竹管。

    案角上原来五根竹管。

    现在四根。

    中偏右那根长的,没了。

    “第七号谁领。”

    “没写。”

    “谁派的。”

    “也没写。”

    中间那个人抬起头。

    “这一号,”他说,“是上头递进来的。”

    “上头哪一头。”

    “外面的。”他说,“牌子是空的。”

    左边那个人把笔在砚里蘸了一下。

    “空牌子递进来的号,”他说,“我们没有不收的。”

    他把竹管搁在案角。

    四根竹管,长短一样。

    【切换】临安 · 长街 · 秦桧的轿子 · 傍晚】

    轿子走得很慢。

    街上人多,卖炭的、卖菜的、挑水的,往两边让。

    轿帘掀了一角。

    掀帘的不是秦桧,是他随身的一个老仆。

    老仆往外看了一眼。

    “相公有话。”

    “让他过。”

    前头一辆板车,拉的是棺材。

    车到轿前,秦桧在轿里说了一句话。

    “停。”

    轿子停了。

    板车过去。

    棺材是薄木的,没上漆,木头还是白的。

    车过去以后,轿子里的人问了一句。

    “什么人。”

    “回相公,城南的。死的是个抄书的。”

    “多大的。”

    “四十上下。”

    轿帘放下了。

    轿子往前走,走了十来步,又停了。

    “回去问一句。”秦桧说。

    “问什么。”

    “问他描的东西是什么。”

    老仆去了。

    秦桧的轿子停在长街当中,把后头的车都堵住了。

    后头有人喊。

    喊了两声,前头没动,后头也就不喊了。

    街上安静了一段。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傍晚】

    帘子后头那张纸还在砚台底下。

    砚里的水凉了一天。

    柳眉生把砚台挪开,把纸抽出来。

    纸上的四句已经干了。

    “外头又来了话。”外头的人说。

    “什么话。”

    “说要接人。名分还没定。”

    “名分定不定,跟我们何干。”

    “说衣裳要赶。”外头的人说,“使团的人穿什么,得按名分定。名分不定,衣裳就不好做。”

    柳眉生把纸折了一折。

    “那就先做里子。”

    “里子看不见。”

    “看不见也得做。”她说,“衣裳好不好,先看里子。”

    帘外的人应了一声。

    “要几件。”

    “名分几个,就几件。”

    “名分没定。”

    “先做四件。”

    “四件是什么数。”

    “照旧例。”她说,“迎驾的使团,正使一件,副使一件,副使以下两件。”

    “那要是多了一个名分。”

    “多了再说。”

    外头的人走了。

    柳眉生把纸搁回砚台底下。

    这一回她压得比昨天紧。

    【切换】临安 · 皇城 · 夜 · 第七夜】

    更漏一更。

    二更。

    三更。

    记夜的册子摊在案上。

    七天,七行。

    头一行一个日子。

    第七行一个日子。

    中间五行,也都只有一个日子。

    赵构把册子从头翻到尾。

    翻到第七行,他停了。

    “笔。”

    内侍把笔递过来。

    赵构提笔,悬在第七行上。

    悬了很久。

    落下来的时候,他写了一个字。

    写的是“等”。

    写完他把笔搁下。

    “这一本,”他说,“收起来。”

    “收在哪儿。”

    “收在朕这里。”

    内侍把册子递过去。

    赵构接过来,翻到第二行。

    第二行上是他自己昨夜写的那一个字,墨还没全干。

    他用指腹在那个字上按了一下。

    墨晕开了一点。

    他把册子合上,塞到坐的褥子底下。

    “外头有信没有。”

    “回陛下,没有。”

    “北边也没有。”

    “北边也没有。”

    赵构没说话。

    他坐着,手指在膝上按着那本册子。

    按了一会儿,他把手抽出来,搁在案上。

    案上那块空木牌还在。

    他没让人收。

    【切换】临安 · 众安桥 · 夜 · 初雪】

    雪下起来了。

    不大,落到桥面上就化。

    挑担的收摊早,桥上没几个人。

    桥下蹲着个要饭的,把破席子往身上裹。

    席子裹不住脚,脚在外头。

    卖炊饼的老汉提着担子过桥。

    走到那要饭的跟前,他停了。

    他从担子里摸出一个饼。

    饼是冷的,是白日没卖出去的。

    他把饼搁在席子上,没说话。

    要饭的把饼掰开。

    里头是空的,没有馅。

    “没馅的。”

    “没馅也吃。”

    老汉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从哪儿来。”

    “北边。”

    “哪里。”

    “不记得了。”

    “往哪儿去。”

    “南边。”

    老汉看了他一会儿。

    “南边是这儿。”

    “这儿也是南边。”要饭的说,“往南还有。”

    老汉没话了。

    他把担子换了个肩,走下桥去。

    雪落在席子上,一层白的。

    要饭的掰下半块饼,收进怀里。

    另半块他吃了。

    吃的时候脸朝着南边。

    【切换】临安 · 万俟卨家 · 夜】

    万俟卨从外头回来,进门先把靴子上的泥刮了。

    刮泥的是门后一块铁片。

    铁片上已经有很多道痕了。

    他进屋,点灯。

    灯芯是新剪的,火直。

    案上摆着一份新札。

    札子是傍晚送来的,封口上一个字都没有。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页。

    一页上写着三行。

    第一行:礼部文书房,回函末行留空。

    第二行:去查,留空是常例,还是新例。

    第三行:查完不必报。

    万俟卨把这一页看了两遍。

    第二遍看的是第三行。

    “不必报”,三个字比上两行写得大。

    他把纸凑到灯上看。

    纸背没有字。

    他把纸折起来,搁在袖子里。

    坐了半晌,他起身到院子里。

    梅枝上那一片朝南的叶子已经不在了。

    枝上光着。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

    天上没星。云压得低。

    进屋的时候,他把油灯吹了。

    黑里他坐着。

    袖子里那一页纸,他摸了一下。

    三个字。

    “不必报。”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两遍。

    念第二遍的时候,他把纸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到了案上。

    放的地方离灯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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